【当前地点:大观园·怡红院内室】
【当前时间:大观园元年·暮春·戌时三刻】
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头那盏三足铜雁足灯的火苗猛地一蹿。
羊角透光纱罩上映出一道长长的阴影,斜斜落在那张花梨木大案上,将满案摊开的经义程墨遮了大半。
袭人垂着手,站在斌哥身侧半步处。
她被方才下巴上那一碾激得心口发颤,唇肉上还残留着少年指腹干燥微粗的触感。
听着斌哥口中吐出的清虚观与张道士,她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疑,却不敢出声探问。
在荣国府当了这么多年差,她最清楚张道士的分量。
那不仅是前任国公爷的替身,更在宫里领过法官印绶,便是贾母见了他,也得称一声老神仙。
自家二爷病愈之后,竟直接将心思动到了这位老神仙的香火底账上。
“二爷放心,这话我定交代得密实的,绝不走漏半分。”
袭人抿了抿嘴唇,屈膝福了一福,腰肢在藕合色小袄下划出一道极柔顺的弧线。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挑起湘妃竹帘退了出去,外头的抄手游廊随之落下一声极轻微的步履声。
帘栊方落,后罩房那头便转出一道纤挑的人影。
晴雯手里端着一只掐丝珐琅的热水小铜铫子,脚下趿着水红掐牙的凉鞋。
她身上只穿着半旧的葱黄绫子小袄,袖管高高挽至肘弯,露出一截细白如葱管的小臂。
她将铜铫子往炭盆边的紫铜小架上一搁,偏过脸看着立在窗前的斌哥。
“外头那起子老婆子们已去角门落锁了。秋纹同碧痕在外房守夜,我叫她们先去耳房歇着,省得在跟前晃荡惹人嫌。”
晴雯嘴里虽仍带着几分平日的娇横,声音却放得极轻,步子挪到书案旁,拿铜挑子将灯芯拨亮了些。
斌哥转过身,随手阖上了那扇透风的窗格。
屋里骤然暖和下来,唯有铜铫子里沸滚的泉水发出极细微的咕嘟声。
他走到大案后坐下,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晴雯。
少女微低着头,眼圈四周还泛着未褪尽的微红,那股心比天高的骄矜气被生生磨成了眼底的一层薄水,显得格外惹人怜弄。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