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啸声沉雄如雷,震得院墙灰泥簌簌剥落,屋瓦嗡嗡作响。
“好热闹。”
一道人影自街口石狮后转出,步態沉稳如虎踱山林。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內里是玄色劲装,外罩一袭金线暗绣的飞鱼服。
腰束犀角带,悬一柄绣春刀。
刀鞘乌沉,鯊皮裹柄已磨得发亮,那是无数次拔刀留下的痕跡。
他面容方正冷峻,眉骨高耸如刀削,一双眸子阴沉似墨渊,看人时目无表情,像在端详一具尸体。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青龙。
上官海棠袖中手指下意识按上了袖中的暗器机括,隨时准备带著沈珏逃走。
曹少钦眼角一跳,尖声道:“青龙大人深夜不在北镇抚司审你的死囚,来这边角小城凑什么热闹?”
青龙未看他,目光从沈珏身上缓缓移到上官海棠,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东厂的人也在。”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钝刀刮骨:“看来本座来得不算晚。”
“今日本座只想拿人,不与谁爭功劳。”青龙转头看向曹少钦,语气淡漠如说公事,“二档头莫要多事。”
曹少钦笑容不变,袖中双手却微微一紧。
上官海棠心中暗骂:这已到了最坏的局面。
院中格局陡然生变:东厂曹少钦面色阴鷙挡在门口,锦衣卫青龙蓄势待发。
两人隱隱锁定了上官海棠与沈珏两人。
沈珏脸上还是笑容,这个剧情走向愈发精彩了起来。
“我看看,还有一位太监呢。”
沈珏刚说罢。
又是一人负手踱步而入。
此人身形頎长,面如冠玉,俊美得近乎妖异。
一袭月白锦袍裁剪合度,腰束玉带,悬一枚羊脂白玉佩。
发束银冠,鬢角两缕长发垂落胸前,通身气度清贵逼人,不像厂卫中人,倒似哪家王侯府上的世子爷。
最惹眼的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看谁都像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
来人正是西厂掌刑千户·雨化田。
他进门后先不言语,只用那双琥珀眸子將院中眾人扫了一圈。
看到曹少钦时微微頷首,看到上官海棠时略作停留,最后落在沈珏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本督只是路过。”
雨化田声音不疾不徐,温润如玉,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听闻诸位聚集此地,只为一小小逃犯。”
“本督便想知道,什么样的逃犯,值得东厂,锦衣卫,护龙山庄大动干戈。”
他缓步走到院中石凳前,一撩袍角,竟是自顾自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