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片场到菜馆,一共走了七分钟。
江浩辰走在前面,帽檐压得很低,没回头,也没说话。
池元跟在后头半步远,盯着他的后背看,看他走路时肩胛骨在T恤底下起伏,看他插在裤兜里的手。
七分钟里,池元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好几回刑。
骂一顿。这是最轻的。
找律师,告他。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江浩辰要真想这么做,大概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可走到菜馆门口,江浩辰替他拉开了门,侧身让他先进。池元从他身边擦过去,闻到一点很淡的木香,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腿软了一下。
二楼包厢,门一关,楼下的嘈杂就隔断了。
服务员摆上一壶茶、四碟点心,退出去时把门带得严丝合缝。
江浩辰这才摘了帽子口罩。
退圈这几年,他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真被哪个代拍堵在影视城后街,明天的标题他都想得出来。
他坐下时手往桌下一探,像是调整了一下椅子。池元没注意。
对面的人从进门起就坐得笔直,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像等着挨训的学生。
灯底下看得比片场清楚。还是那张脸,只是下巴尖了,眼睛底下青了一圈。
“几天没睡好?”
崔东说过,王明这几天没少变着法子收拾他。
“还好。”
“刚收工,先吃两口。”
池元没动筷子。桌下,他把T恤下摆拧成了一股绳,拧了半天,咬咬牙抬起头:“不吃了。您要怎么处置我,直说就行。”
处置。
江浩辰差点笑出来。心虚得这么明白,还敢往人床上躺。做都做了,脸皮倒没跟着长厚。
“这么说,你猜到我今天为什么来了。”
池元“嗯”了一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江浩辰搭在桌沿的手上。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
那天晚上就是这只手,握着他……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江浩辰看得清清楚楚。睡过一夜,这人的一些毛病他是记得的:一臊就先红耳朵,比脸还快。
想起什么来了?
江浩辰来了点兴致,慢悠悠地问:“我就问一句——那晚的事,你是存心的?”
池元垂着眼:“是。”
茶杯在江浩辰嘴边顿住了。
还真是。
心里那一沉来得莫名其妙。大概有那么一秒,他是希望对面这个人跟那些往他身上扑的人不一样的。
兴致散了。他放下杯子:“说吧,图什么?”
池元茫然地抬头:“图……什么?”
“存心进我的房间,存心上我的床。总有个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