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里,篝火为令,趁城郭换防,南军发兵拿下蓟州,又快刀斩乱麻地取下洛州。
连取两城,整个过程不到俩时辰,顺利得就像出门顺手买了把菜。
城池被攻下之后,裴止弃令手下守住四门,防止残兵出逃,然后快速占领了粮仓、武库,清点完缴获数量后,让百姓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路上哭天抢地,他们不搞烧杀劫掠那一套。
一路上起早贪黑、风餐露宿,好容易取得次阶段性的胜利,裴止弃干脆特许赐假一日,除留下一批先锋哨兵值守之外,其他将士就地解散,外出过节。
裴止弃当然无心享受,待亲军接管衙署,他找了处地方,正要歇下。
突然有小兵跑来禀报,说沈大人也想出去透透风。
似乎还料到了他会犹豫,小兵又补了一句,“他说半个时辰就够了。”
裴止弃犹豫了。
沈文誉不是凑热闹的性子,大半夜也不会往人堆里扎,不知道为什么冷天哪根神经搭错了,要跑出去喝风。
但一路逃亡,又憋闷太久,总待在帐子里也不是个事,怕心理出什么问题。
左右权衡,裴止弃还是同意下来。让这小兵多领些护卫跟着他。
传话兵应下。
等到这边人都没看见影了,裴止弃目光还停留在帐口,沉沉的,半天没移开。
他那点睡意被搅浑了,心情有些烦闷,看了一圈新挑的地方,觉得前知州的审美一定有问题,像红裤衩一样的旗子也就不说了,说不定是该人的本命年,不好冒犯,但其他地方布置的也差,又乱又挤,还弥漫着一股骚哄哄的味道。
得先整理。所以他现在没法睡。
是的,没错。
……然后就是这人敏感的身份。
出去?
去哪里。
该死。
裴止弃“啧”了一声,随手挑一件衣服,臭着脸追了出去。
。
“裴止弃让你跟着我的吗?”
沈文誉其实很意外裴止弃会放他出去。但小兵又说有个条件,鹰卫得跟着,沈文誉想了想,能出去已经算是赚到了,有只跟屁虫缀在后面也无所谓,就点头同意了。
鹰卫只派了一个,这类裴止弃手下特殊的军种,永远从上到下玄甲铁面裹得严严实实,别说是谁,连男女都分不清。
沈文誉试图分辨出这是不是之前救过自己的任何一个。
铁面具上透出冷峻的反光,显得非常凶悍且没好气。
沈文誉对着瞧了瞧,只能看见自己一张有些变形的脸蛋,随着角度变化出圆嘟嘟的轮廓。半晌,放弃了。
那鹰卫点头。
点的很标准,只有一下,非常高冷。
“……好的。”
好在沈文誉话也不多,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说:“那我们走吧。”
一路上其实相顾无言,鹰卫可能肩负看管重任,亦或者是个哑巴,别说开口了,连喘气声都没有。
但沈文誉每次回头,发现他永远在落后自己两步的位置。察觉到自己停下,那副铁面具就会精准地侧过来。
这面具制作的很奇特,像是一张金属银的人皮,鼻子嘴唇的弧度凸出,形状优越,只挖了两个眼睛的空洞。
沈文誉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的、被盯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