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你那铺子的灯,天天亮到十点多,是给我们沈工留的吧?”
满桌子哄地笑起来。
阮棠的脸色没变,手里的汤勺稳稳的,笑了一下:“张婶,汤圆要坨了。”
那晚之后,铺子的灯头一回早早地熄了。
第二天沈栖迟去对接立面验收,阮棠叫他“沈工”,客气得像第一天认识。
茶还是倒,用的是一次性纸杯。收音机也不开了,铺子里静得能听见剪刀声。
他懂了。她把一扇从来没开过的门,提前上了锁。
沈栖迟闷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给许奶奶修灶,通烟道,把人家好好一个灶台拆了装、装了拆。
许奶奶坐在门槛上瞅着他,忽然说:“账本带着吗?”
他一愣。
“我瞧你温家那一页,越记越厚。”
“那是工程往来。”
许奶奶不接话,慢悠悠盛了碗汤圆推给他,看着他吃完,才开口:“栖迟,奶奶八十多了,别的看不清,人心看得清。”
“那不是账。你别把什么东西都当成是账目去记。很多东西,你得靠心去感受。”
那天夜里,南方落了当年第一场雪。
雪很小,落地就化,只在瓦楞上留了薄薄一层白。
沈栖迟一个人在巷口站了很久。
裁缝铺的灯黑着,评弹声也没有。
他站在雪里,把第一件事想明白了——他喜欢阮棠。
紧跟着,把第二件事也想明白了——这五个字,在浮桥巷,有多难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