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华灯初上宴宾客,暗室偷天有鼠贼。
本欲抽身携账去,偏逢故旧扣门扉。
才离虎穴脱枷锁,又遇豺狼逼齿舌。
府院深深深几许,红颜薄命泪空垂。
话说李兴接了梅姨娘的钥匙,心中那块石头便没落过地。
他每日在周府当值,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横肉脸,可眼睛却比从前活络了十倍。
他借着巡夜之便,早把书房周遭的地形摸了个透——周员外的书房在正院东厢,紧挨着花厅,门前一条抄手游廊直通后院,平日里有两个小厮轮班看守,书房内室另有一道暗门直通周员外的卧房。
李兴把暗门的位置、窗子的朝向,甚至廊下那几盏灯笼几时熄灭,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到了赏花宴那日,府里果然热闹起来。
一大早丫鬟们便进进出出地搬花盆、铺桌布、挂彩灯,厨房里烟熏火燎地备菜。
午后时分,周员外带着周夫人、周文卿与孙蕙娘上了轿,往吴府赴宴去了。
府里的丫鬟婆子大多跟着去了伺候,余下的几个趁主子不在,也都躲回房里偷懒。
偌大的周府,渐渐沉入一片寂静之中。
秦氏独自留在西厢,倒也不是刻意推脱。
这几日她身上确实有些不爽利,头晕乏力,不思饮食,月事也迟了好些日子没来。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不敢往深处想,只当是近来被孙茂和李兴轮番折腾,身子亏虚了。
她躺在榻上歇了一阵,喝了半碗红糖姜汤,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起身在院中走动了几步。
天色渐渐暗下来,府里的仆妇们都散了,她一个人在院中踱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正院附近。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书房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
秦氏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府里的人都走光了,这时候谁会在书房里?
她心中有些发毛,本想转身回西厢去,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这府里的人,若是有贼人趁虚而入,她总不能装作没听见。
她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摸到书房门口,推门一看,只见一道黑影正蹲在周员外的书案前,手里举着一支火折子,正借着那微弱的光翻看什么东西。
那人听见门响,猛地转过头来,火光照出一张横肉遍布的脸,正是李兴。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李兴率先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惊慌,随即转为阴沉。
秦氏见他这副打扮——一身夜行黑衣,腰里揣得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拿着一沓书信,哪里像个正经护卫?
她后退了半步,颤声道:“李兴?你在这里做什么?这、这可是老爷的书房,你怎么进来的?”
李兴看着秦氏那张因惊惶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念头飞转。
今夜的事若是被她捅出去,梅姨娘那边的差事办砸了,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