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才闻凶信放宽心,又赴旧巢觅故音。
谁料薄情先遁去,空留绣枕满尘侵。
归家本欲收残泪,隔牖偏逢老畜淫。
世间多少亏心汉,一个污来一个禽。
话说李兴失踪的消息传到周府时,府中上下只当这护卫卷了细软跑路了——他平日里便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与谁私奔或犯了事心虚逃了,谁也没往深处想。
周文卿只是皱了皱眉,吩咐管事另招一名护卫补缺。
管事把李兴床铺上那些破烂家当收拾了一番,几件旧衣裳、一双破靴、一杆掉了漆的旱烟袋——这旱烟袋是他从徐老头手里顺来的,当日只说是借去用用,如今也没人要了——全数打了包丢进了杂物房。
李兴在周府这两年,竟连一件像样的遗物都没留下。
消息传到西厢时,秦氏正坐在窗前绣一只香囊。
春兰来送茶水时随口提了一句,说外院的李护卫不见了,管事查了几天,只当他卷了银子跑了。
秦氏手中的针顿了一下,随即便继续绣了起来,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道:“知道了。”待春兰退下后,她才放下针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时竟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桂树——上回李兴拿春兰的事要挟她,她便是在这棵树下站了许久,双腿发软,手心全是冷汗,如今他终于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在西厢安稳地过日子,不再提心吊胆地防着不知何时会从暗处伸出来的那双脏手。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绣了一半的香囊,忽然觉得那丝线都比往日鲜亮了几分。
与此同时,孙府那边也是一片如释重负的气氛。
孙茂听到李兴跑路的消息,差点没当着一众伙计的面笑出声来。
他拍着桌子连声叫好,当晚便让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开了一坛陈年花雕,美滋滋地喝了个痛快。
他心想自己那桩丑事总算随着李兴的失踪一起烂在土里了,往后在周府走动再也不用看那小子的贼眼,也不用担心被敲竹杠了。
李氏在一旁替他斟酒,面上也难得露出了几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如释重负——李兴的失踪意味着她与王班主的那桩秘密也被一并带走了。
她不用再害怕那无赖的威胁,不用担心他随时上门逼奸,那双总是在暗处盯着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李氏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便对孙茂说想去周府看看女儿。
孙茂心说我巴不得你去,嘴上却道:“去罢去罢,多带些点心,替我向亲家母问安。”李氏应了一声,次日一早便让丫鬟备了轿,带了几盒新蒸的桂花糕,往周府去了。
到了周府,李氏先去正院给周夫人请安,又拉了孙蕙娘在房中说了好一阵私房话。
秦氏恰好来正院给周夫人送新绣的鞋面,在廊下与李氏打了个照面。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松快的神色。
她们彼此心照不宣——那个拿捏了她们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