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生意远行须放舟,娇儿幼妇怎堪留。
千金赁得栖身所,片语托将乳母收。
此去江湖风浪险,归来桑梓几时秋。
暗中更有豺狼伺,只恐良人不到头。
话说沈远的儿子满四个月之后,眉眼愈发长开了,白白胖胖,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谁见了都夸这娃娃长得好。
柳氏每日抱着孩子在院中晒太阳,心中比吃了蜜还甜,只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这一日,沈远从码头上回来,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又夹着几分踌躇。
原来他在码头上遇到一个大主顾,有一批紧俏货物要从庐州运往荆襄,价钱给得极为丰厚,这一趟跑下来少说能挣二三百两银子。
只是这一趟路途遥远,来回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且荆襄水道不比江南水乡,多有险滩暗礁,风险不小。
沈远坐在舱中盘算了许久,觉得这笔买卖机会难得,若做成了,今年冬天的开销便全有了着落,还能攒下一笔积蓄给儿子将来读书娶媳妇。
但他放不下柳氏和儿子——这娘俩刚出月子不久,儿子还小,若带着他们一同跑船,江上风浪颠簸,万一有个闪失,他后悔都来不及。
当夜,沈远与柳氏商议了一番。
柳氏听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心中也是一紧,抱着孩子半晌没有说话,眼眶却悄悄红了。
可她知道自己是船上人家的女人,跑船的营生便是如此,男人不出门便挣不着银子,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守在码头上。
她咬了咬唇,抬头道:“东家放心去便是。妾身和儿子在岸上等您回来,您在外头好生保重,莫要与人争强斗狠,平安回来比多少银子都强。”
沈远听她这般说,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当即做了决定——在庐州城内租一处房子,让柳氏和儿子搬上岸住,再请一个奶娘帮衬着,等他从荆襄回来再接她们娘俩回船。
第二日一早他便上岸去寻房子,说来也巧,在牙行正碰上一个掮客要出租一处小宅,就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沈远跟着掮客去看了一圈,见宅子不大,一进院落,三间正房,院子里有口水井,厨房灶台都是现成的,倒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去处。
他哪里知道,这宅子正是当初周文卿金屋藏娇、安置秦氏的那间,秦氏在这里住了数月,后来她进了周府,这房子便空了下来,几经转手,如今又落到了沈远手里。
沈远对宅子的来历毫不知情,只觉价格公道,便当即付了半年的租金,又置办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把柳氏和儿子接上岸来。
他又托稳婆介绍了一个姓方的奶娘,这方奶娘四十出头,面相和善,家中孩子已大了,愿意来帮忙照看孩子、做些家务。
沈远一一安排妥当,又给柳氏留了足够半年开销的银子,嘱咐她好生养身子,莫要操心旁的事,说最迟两个月便回来了。
柳氏抱着儿子,站在院门口送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再三叮嘱他路上小心,说她和儿子在家等他回来。
徐老头远远地蹲在院门外,看着沈远和柳氏依依惜别的模样,心中却另有一番算计。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对沈远下手,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在码头上人多眼杂,在船上又有柳氏和孩子碍事,总不好做得太露痕迹。
如今沈远把柳氏和孩子安置在岸上,又要带着他出远门,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