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周日,晴。
江迟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楼下。
两点差五分,玻璃门开了——她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全放下来了,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着光。
她化了妆,比买栗子那次要用心,唇上的颜色和裙子是一个色系。
江迟准备好的“苏姐下午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出来。
“看什么?”
她被他看笑了,耳根有点红。
“不好看啊?”
“好看。”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哑。
“特别好看。”
她低下头去理大衣的扣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走吧,不是要看芦苇。”
江滩公园的芦苇荡,比江迟在地图上研究过三遍的样子还要好。
十二月的芦花全白了,一人多高的芦苇沿着江岸铺出去,风一过,整片整片地倒向一边,芦花簌簌地响,像下一场不会落地的雪。
他们沿着栈道慢慢走。她走得慢,他就走得比她还慢。两公里的栈道,他原计划走四十分钟,最后走了一个半小时——谁都没有催谁。
“你看。”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指着栈道下面。江水退了的滩涂上,一只白鹭单脚站在浅水里,动也不动。
“它在睡觉?”
“在等鱼。能这么站一个钟头。”
“那不饿死了。”
“等得到就不饿。”
她望着那只白鹭,声音轻下来。
“它比我沉得住气。”
江迟侧头看她。阳光穿过芦花落在她侧脸上,那颗小痣在笑纹里若隐若现。她望着江面,他望着她。
“苏姐。”
“嗯?”
“你等过吗?像它那样,站着不动,等一个……不知道来不来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东西都是送到面前的。学校是定的,专业是定的,工作是定的,结婚也是。”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等。没人教过我怎么等。”
“那你现在呢?”
她转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芦花在他们周围哗哗地响。
“现在,好像有点学会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江迟读不懂的东西。
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太阳正好开始往下沉。
江面被染成金红色,芦花的白变成了暖黄。
她趴在栏杆上看日落,他站在她旁边半步的地方,看她的手——她的手搭在栏杆上,离他的手,只有一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