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彻的一天,从五点半起床开始。
平成十八年四月某日,世田谷区御剑宅。
闹钟响之前他已经醒了,这是多年训练出的本能。
他掀开羽绒被,赤脚踩在桧木地板上。
这栋宅子太大了,即使暖气开到最大也留不住温度,如果在冬天从走廊这头走到另一头,脚底会冻得发麻的。
但祖母去世后,他就不再抱怨这件事了。
盥洗室的镜子映出一张十八岁的脸。
他身长一百八十二厘米,五官深邃,左眼下方一颗泪痣。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像一尊还没被赋予灵魂的雕像。
这是他想要的。没有表情,就没有破绽。
他穿好制服,藏青色的立领外套,铜扣擦得锃亮。
母亲三年前就不再帮他检查仪容了,但他已经习惯了完美,让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笔挺,袖口露出一厘米衬衫的白边。
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卷用锦缎包好的帛纱,这是茶道部的用具。
今天不是周三,但他习惯每天都带着。
厨房里,家政妇正在准备早餐。
烤鲑鱼、味噌汤、白米饭、玉子烧。
他坐下来吃,动作不发出一点声响。
父亲已经在半小时前出门了,桌上留了一张便签:“今天有党首会谈,晚间不回来。——父”。
字迹潦草,是赶时间写的。
御剑彻把便签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不需要看第二遍,因为内容总是同样的在告诉他,父亲不回来。
出门前,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从书桌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铁盒。
铁盒很小,比手掌还小,原本是装薄荷糖的。
他打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蓝色发圈,几根黑发还缠绕在上面。
一支白色笔帽,笔帽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做题时习惯咬笔留下的。
一张从图书馆借阅卡上撕下来的卡片,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雪村葵·二年A组”,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樱花,是她的字迹。
他把发圈取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是他在图书馆第三排书架下捡到的。
那天她弯腰去够底层的《川端康成全集》,发圈从马尾上滑落,她没有察觉。
他等了三分钟才走过去捡起来。
发圈上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
他闻了一下,然后放回去,合上铁盒,放进口袋。
七点十五分,御剑彻骑自行车出发。
黑色的山地车,低调的款式。
他不坐家里的车上学,那是父亲的要求,“御剑家的孩子不要在学校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