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棠微微侧过头,用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二次元大眼睛“看”向沈倦之。
她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戳了戳他的大腿,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沈倦之浑身一僵。
但她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他——这个平时沉稳从容、口舌伶俐的沈倦之,此刻像个偷看漫画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眼神闪烁,耳根微红,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如果此时摘下她的头壳,沈倦之看到的表情一定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原来你这么早就在打我的主意了呀……小学弟?)她在心里偷偷说道。
(还假传圣旨,还装成是别人的想法……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小心思吧?想试探我,想让我穿上Kigurumi……从一开始就是你有预谋的,对吧?你这个坏蛋。)
可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是……如果不是你有这个“坏心眼”,如果不是你假传圣旨……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在另一个人面前穿上这身Kigurumi,只能在那个角落独自穿着Kigurumi忍受孤独。我可能永远都不敢想着能把这份快乐和别人分享。这份只属于我和你的秘密,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你亲手一点一点策划的?)
(坏蛋。但谢谢你。)
沈倦之的窘迫只持续了两秒。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尽可能平静、尽可能随意的语气回答江诚:“提了提了。不过安主席嘛你也知道,她那种性格……冷冰冰的工作狂,不喜欢被别人当成花瓶,不想抛头露面。所以现在还在做思想工作。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江诚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没关系没关系!这种事情确实勉强不来,安主席能这么顺利的批准我们的活动申请就已经帮了大忙了。不过我其实倒是真没想到倦之你还真敢和安主席提这个请求啊,全校估计就你一个人有这胆子,换我我可不敢。既然你能跟安主席说上话,那接下来只能麻烦你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啦。”
“是是是。”沈倦之连连点头,只想赶快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江诚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动漫祭筹备的事宜,便转身去跟其他社员讨论活动细节了。
江诚一走,沈倦之转过头来,正考虑要辩解一句什么,却看见旁边那具穿着肉粉色紧身衣的身体,微微耸动着肩膀。
安小棠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在强忍着什么剧烈的情感波动。
但只要稍微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她的双马尾正在跟着身体的节奏轻轻晃动——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憋笑憋得不行。
她把头壳转向沈倦之,然后伸出右手——那只被肉粉色乳胶手套紧紧包裹的手——竖起食指,对着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摇了摇。
那个动作分明在说:被我发现了哦,你这个大话精。
安小棠缓缓抬起手臂,动作轻缓而笃定地,将沈倦之的手臂挽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像是在宣告什么,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别解释了。我没有生气。”她的声音隔着头壳传出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却也因此带上了一种格外真诚的质感,“相反……我觉得很庆幸。庆幸你当初来找我,庆幸你发现了我这个奇怪的小秘密,庆幸发现它的人是你。这样我不用再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穿Kigurumi了,能和你一起分享这个秘密……还能被你带出来,穿着它坐在这里。”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所以沈倦之,你这个慌……撒得挺好的。”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进入了某种稳定的节奏。
摄影区的闪光灯依旧时不时亮起,几个coser轮番上前摆姿势;角落里三五成群地围成小圈,讨论着新番剧情和即将到来的动漫祭筹备细节;还有人在分发零食和饮料,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很热闹,也很正常。
但沈倦之的心思并不在这些热闹上。
他虽然在和几个熟人点头寒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边那个穿着肉粉色乳胶紧身衣的身影。
他注意到安小棠的坐姿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头壳微微低垂,双马尾静静垂在肩前。
她没有参与任何活动,也不能参与。
一个不能说话、不能摘头壳的Kiger在这种场合里,除了被人观赏之外,其实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安小棠微微抬起头,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眼睛转向他。
沈倦之继续轻声解释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但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别的事了,就是普通的聊天拍照。我也不敢离开你太远,万一有人来骚扰你,我救驾不及怎么办。所以……”
他站起身来,向安小棠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而温暖,掌心朝上,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安小棠看着那只手,头壳下的嘴角微微弯起。
(他注意到了啊……)她其实确实有点无聊了,但又不好意思主动说要走,怕扫了他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