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住的宫殿后院里,种着一棵极高极茂盛的凤凰树。
每到盛夏,满树的花开得如火如荼,落红铺满了一地。
树下架着一顶用藤蔓与凤凰花缠绕而成的秋千,母后穿着华贵的素锦长裙,头上挽着鸳鸯金钗。
温温柔柔地坐在秋千上,含笑看着她。
“好棒啊,我们娇娇舞跳的真美。”
胖嘟嘟的小岁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羽衣,在落英缤纷的树下双手叉腰滑稽的跟着旋律扭着屁股,清脆的银铃声随风飘荡。
父皇褪去了帝王平日里的严苛与威严,盘腿坐在石阶上,怀里揽着一把古琴,指尖拨弄出悠扬绵长的琴音;而年少英挺的皇兄姜煜,则斜靠在凤凰树干旁,横执一支白玉长笛,笛声与琴声交织应和,清亮动听。
小岁安一会转着手腕扭屁股一会扮着鬼脸乱跳把剩下三人逗得捧腹大笑。
那时的后宫,是大晟朝数百年未曾有过的干净与宁静。
父皇一生弱水三千只取一饮,后宫之中唯有母后一人。
母后曾怀过四胎,可乱世之中深宫风霜重,中间的两个孩子都在襁褓中夭折了,最终平安抚养长大的,只有皇兄姜煜和姜岁安。
大概是因为得来不易,岁安几乎是在全皇宫的掌心尖上长大的。
皇兄比她大上几岁,对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宠到了骨子里。
她学走路,是皇兄蹲在地上伸着双手一遍遍护着;她贪凉受了寒生了一场大病,是皇兄背着父皇,夜夜在她床前守着给她掖这被子。
姜岁安也爱粘着皇兄,于是在当时的皇宫总能看到姜煜温书射箭时,屁股后都跟着一个小糯米团子。
那时候小小的姜岁安以为一辈子都会在这平静的幸福中度过,哪知道命运的齿轮持续的向前旋转着,无情的把这最美好的岁月碾碎成粉末。
入秋了,昨晚的雷雨让前几日的温暖荡然无存。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冷雨。
椒房殿里依旧燃着温烫的沉香,可岁安躺在锦被里,眼角却不知何时浸湿了一大片。
胸口像是有钝刀在细细地割,那股从骨髓里泛上来的酸楚与剧痛,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
她侧过身,呆呆地看着雕花长榻上的锦绣龙凤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记起来了!
她不是这后宫里没名没份的嫔妃。她是姜岁安,是大晟朝尊贵至极、享尽万千宠爱的嫡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