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北路那栋老旧华厦的后巷里,充斥着腐烂菜叶与陈年油垢混合的刺鼻气味。暴雨如注,砸在生锈的铁皮雨棚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
【走这边,别回头,脚步放轻。】柯振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右手顺势拉开了隐藏在垃圾堆后方的一扇生锈铁门。
那是早期布市留下来的运货暗道,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侧身穿过。
楼前传来了沉重的破门声与急促的皮靴脚步声,赵承安派来的人动作极快,显然受过专业的搜查训练。
我紧紧抓着胸前的战术背包,跟在柯振宇身后,在漆黑潮湿的地下通道中摸索前行。
我的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肋骨,李蔓那张涂着酒红唇膏的冷艳面孔与刚才那枚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追踪晶片,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对夫妻的触角早已渗透进我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冷酷、缜密,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穿过两条横向的排水暗渠,我们从隔壁街区一间废弃茶行的后门钻了出来。
雨水混着泥泞灌满了我的鞋子,冰冷刺骨。
柯振宇熟练地穿过暗巷,将我带上一辆停在没有路灯阴影处的老旧国产轿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车载频谱扫描器,确认周围五百公尺内没有任何异常的无线电追踪讯号后,才轻踩油门,车辆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台北凌晨三点的雨幕之中。
车厢内弥漫着烟草与潮湿的皮革气味。柯振宇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如同鹰隼般不时扫视着后照镜。
【李蔓用的那种晶片是欧美黑市改装的高端货,发射间隔短,但电池续航力只有四十八小时。】柯振宇点燃了一根烟,单手打着方向盘穿过重庆北路,【她急着在巷口拦你,说明赵承安那边也开始着急了。大直豪宅的洗钱合约如果没有你的签名背书,他们的资金链就没办法在月底前完成过户清洗。他们想在心理上彻底压垮你,让你乖乖成为替罪羔羊。】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台北街景。
【去你的公寓。】柯振宇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李蔓既然能在你的衣领上动手脚,沈语晴身边和你们住的地方,绝对已经被装满了眼睛。如果不把这些眼睛挖出来,我们的一举一动就永远是在他们的透明鱼缸里表演。】
凌晨四点十五分,轿车停在安和路后方的巷弄深处。我们避开了所有临街的监视器,从防火巷的铸铁逃生梯翻上了老公寓的三楼后阳台。
推开阳台铝门走进室内时,屋里依旧一片昏暗。
沈语晴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袍,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茶几上的台灯发出微弱的暖黄光芒,将她憔悴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无比凄楚。
听到动静,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恐,直到看清是我,整个人才像是虚脱一般软倒在椅子上。
【书纬……你吓死我了……】语晴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泛红,【我刚才听到楼下有车子停了好几次,我好怕……】
【没事了,语晴,这是柯振宇。】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她冰凉如铁的指尖,给予她微薄的支撑。
柯振宇没有寒暄,反手锁上大门后,便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台军规级非线性节点探测器。
仪器顶端的伸缩天线在黑暗的客厅中缓缓展开,发出微弱的低频嗡鸣。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要说任何涉及真实计划的话题。】柯振宇将食指竖在唇边,眼神示意我们退到玄关处。
他戴上单耳耳机,手持探测器开始对整间客厅进行地毯式的空间网格扫描。
身为室内设计师,我对这间房子的每一个结构、每一道梁柱与家具尺寸都了若指掌。
我看着柯振宇沿着天花板的线板、冷气出风口、电视柜背板一路移动,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嘀——!
探测器在沙发正上方的北欧风轨道吊灯处突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震动提示。
柯振宇眼神一凛,踩上餐椅,用螺丝起子熟练地拆开吊灯的金属吸顶盘。
在变压器与电线缠绕的缝隙深处,一枚被黑色绝缘胶布包裹、镜头直径仅有一点五毫米的超微型针孔镜头,赫然呈现在我们眼前。
接着是电视机下方的Wi-Fi路由器内部、主卧室床头柜的无线充电座底板,以及浴室通风扇的百叶窗缝隙。
短短半个小时内,柯振宇在不到三十坪的老公寓里,硬生生挖出了四枚微型镜头与两组具备持续拾音功能的高灵敏度麦克风。
看着摆在玻璃茶几上的六个冰冷金属零件,沈语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胃部一阵剧烈翻涌,捂着嘴发出痛苦的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