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是一间屋子。
阿宁在前面带路,应急灯被她点亮,挂在墙上的铁钩上,火光似的一小团,把这间安全屋照出大概的轮廓。
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墙角码着几箱水和罐头,顶上时不时滚过台风的闷响。
“里面有药箱。”阿宁把灯挂好,退到门边,“许记者,话我带到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她说完就走,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很快被风吞掉。
屋里只剩两个人。
许眠在床沿坐下,这才发现左脚脚踝火辣辣地疼,方才在碎玻璃那段走廊里划的,血顺着脚背流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顾沉舟把墙角的医药箱拎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
“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伤口。”他打开箱子,取出消毒棉和纱布,摆在地上,“抬脚。”
许眠没动。
他抬起头看她,火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湿衬衫贴着肩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把左脚抬了起来。
他单膝跪地,托住她的脚踝,把那只脚架上自己的膝头。
姿势很像求婚,做的事却是清创。
消毒棉贴上伤口,许眠的腿往回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小腿,扣得稳稳的,没让她缩走。
“忍一下。”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
掰手指的时候听过,扎针的时候听过,纹身的时候听过。
从前它是命令,此刻落在她膝盖上方,只是一句通知。
“底稿是怎么回事。”她低头看他。
顾沉舟的手没停。
他把她脚背上蹭的血迹擦干净,镊子探进伤口边缘,夹出一小粒玻璃碴。
“你半年前写的。”他说,“三起失踪案,七个人的编号,采购清单的影印件,全在里面。证据链是完整的,够毁掉这座岛。”
“也够毁掉你。”
“够毁掉我。”他答得很平,镊子又探进去一次。
许眠的指尖攥住了床单。
“你为什么没烧。”
“烧档案那晚,我把它从火里拿出来了。”他把纱布展开,覆上她的脚踝,一圈一圈缠好,缠到第三圈才开口,“那是你存在过的证明。你失忆的那半年,世界上没有记者许眠,只有零七号。我睡不着的时候读它,读你写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顾沉舟。”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能送你上刑场的东西。”
“我知道。”他打了个结,剪断纱布,“可烧了它,你就真的只剩零七了。”
许眠看着他。
火光照不透这个人,她查了他半年,追着他沉进海里,被他用二十多天养成另一个人,到现在她仍然看不清这张脸底下到底装着什么。
顾沉舟收拾好药箱,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松动的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角发黄,封口用火漆封着,保存得很仔细。
他把纸袋放进她手里。
“用它毁我。”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或者留着,等你愿意听我讲完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