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离开后,许眠在床上躺了很久。
走廊里那扇死窗的画面压在眼皮后面,怎么都甩不掉。
铆钉、焊死的金属框、没有把手的玻璃。
她用被子蒙住头,呼吸在被窝里变得又闷又热。
海腥味从通风口灌进来,一阵一阵,提醒她这间病房里连空气都是人造的。
她翻了个身,左肩靠近锁骨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
纱布底下有什么在突突地跳。
她伸手去摸,隔着病号服触到一块硬邦邦的纱布边缘,胶布贴得很紧,皮肤被拉扯着发痒。
术后第五天。
这个数字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道刻在前额上的记号。
她不知道这五天是怎么算的,也不知道五天前那场手术到底切开了什么。
伤口的位置太靠上,离肩膀太近,她自己看不到全貌,只能在换衣服时从领口的缝隙里瞥见一角纱布。
门锁响动的时候,她正在数天花板上灯管的数量。
四根,并排嵌在白色吊顶里,发出冷白的光。
顾沉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弯盘。
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弯盘里放着纱布、棉签、几支小玻璃瓶的药水,还有一把银色的镊子。
金属碰在一起,随着他走动的步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该换药了。”他说,把弯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那把椅子摆在床沿。
他坐下,膝盖分开,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两个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布料。
许眠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着床头,没地方退。
“坐过来一点。”他拿起弯盘里的镊子,在酒精棉上擦拭,“够不到。”
她没动。
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顾沉舟抬眼看她,没催促,就那么等着。
弯盘里的棉签已经蘸好了药水,棕黄色的液体浸透了棉球,空气里多出一股碘伏的味道。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许眠知道躲不过去,这间病房里从来没有她说不的余地。
她缓慢地往前挪了几寸,膝盖碰到他的膝盖。
隔着两层布料,他的体温毫无阻碍地传过来。
“把扣子解开。”他放下镊子,双手悬在她领口前面,手指没有碰到她。
许眠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纽扣。
病号服的扣子是塑料的,圆圆的,一排扣下去,每一颗都扣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指抬起来,碰到最上面那颗,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