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舱在龙舟最底下一层。舱顶矮,站直了能顶着头。正中央一根铁链从顶板的环扣垂下来,末端锁着一副铁铐,铐着玉儿的两只手腕。
看守她的是个矮胖的校尉,一张油亮的大脸,颧骨上横着一道旧疤。他手里捏着一卷绳索,走到玉儿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说!谁指使你行刺皇上的?”
玉儿半垂着头,散乱的黑发滑在脸侧,遮了半张轮廓。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从齿缝里挤出来:“是天下百姓。”
矮胖校尉愣了一瞬,随即“嗤”地笑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鞭,牛皮编的,鞭梢浸过桐油,硬邦邦地翘着。
“嘴硬是吧,给你点颜色瞧瞧!”他站起来,抡圆了胳膊。
鞭子抽在玉儿肩头,藕荷色宫装又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立刻浮起一条红肿的印。
玉儿闷哼一声,身体往舱壁上撞了一下,咬住嘴唇没再出声。小兵又准备抡第二鞭。
“住手。”
舱门外走进一个人,后面跟着几个亲兵。
宇文成都白袍银甲,身形高大,顶板几乎擦着他的束发银冠。他解开甲胄的扣子,让两名亲兵把肩甲卸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他看了眼玉儿,目光在她撕开的肩头和手腕的铁铐印痕上停了两秒。
然后转头扫了矮胖校尉一眼。
那眼神没带多少火气,可校尉的手一抖,鞭子差点脱手。
“谁让你动鞭子的?”
“将军,她、她拒不招供……”
宇文成都没再理他,走上前两步,在玉儿面前停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贴在脸侧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去。
“果真是个大美人,打坯了岂不是暴殄天物。”宇文成都上下打量着玉儿,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玉儿抬起头,盯着宇文成都的脸,声音冰冷,“你想做什么?!”
宇文成都抚掌,得意地笑道:“我宇文成都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干净!”
玉儿瞳孔一缩,脸上露出一丝惊怒,呵斥道:“你敢?!”
宇文成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微微侧过头,朝身后那几个小兵抬了抬下巴。“她问我敢不敢……你们说,敢不敢?”
他身后站着五个亲兵,都是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常年跟着他上战场的。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大将军有令,我们什么都敢!”其他几个也跟着笑起来,唯有其中一个少年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好!”宇文成都大笑一声,随手把佩剑抛给一旁的亲兵,抬手指着囚室的大门,“听我的命令,到外面排队。一个一个来,哈哈哈哈!”
突然,一直低着头的少年侍卫抬头,眼中闪着难以抑制的渴望。他鼓足勇气,对宇文成都说道:“报告大将军……我想排第一个!”
四周瞬间变得安静。亲兵们纷纷盯着他,像看疯子一样。
“好小子!”宇文成都哈哈一笑,拍拍少年的肩,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敢从我嘴边抢食,挺有胆量嘛……那就赏你了!”
四周的亲兵顿时露出艳羡的目光。
“王栓,你小子行啊,挺有艳福嘛!”
“下手轻点,别给玩坏了,哈哈哈——”
亲兵们嘻嘻哈哈地走出囚室。
玉儿看着眼前这帮人无耻的行径,眼中的恨意瞬间烧得更烈,扯着嗓子大骂道:“卑鄙!无耻!你们不是人!混蛋——”
“吵死了!”宇文成都上前,摸出一团汗巾塞进她嘴里,把后面所有骂声都堵成一声声“呜呜”的闷哼。
随后,他大笑着跨过门槛,舱门“吱呀”一声合拢,落了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