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是两个生面孔。
前头站着的是个男子,看着四十上下,一身靛青道袍洗得发白,腰上挂着个旧锦囊,袍角上绣着一枚三寸长的青叶。
那是别院的记认,认得的人不多,白泠认得。
后头跟着个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眼尾挑着,抱着个长条的木匣,一句话不说,只拿眼睛往白泠身上扫。
“仙子。”男子先拱手,“在下燕九,青麓别院执事。这是我师妹阮朱。”
“青麓别院。”白泠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搁,“我听说过。三十年前从玄阴散人那一脉分出去的,如今在青麓山下占着一片庄子,说是替人炼药,实则收徒卖丹两头赚。”
燕九的笑没变。
“仙子认得,那便好说话了。”他抬手指了指峰上的潭,“这潭。三百年前那一位,就是在这潭底坐化的。我们这一脉找了三十年,今日才找到地方。仙子住在这峰上这么久,想必——下去过。”
白泠不说话。
阮朱在后头冷笑了一声。
“师姐不必这么客气。”她把木匣往地上一放,匣盖一掀,里头是一柄长不盈尺的短剑,剑身上绕着细细的青丝,“潭底那位,是我们师门的祖师。他坐化时留下的那枚简,是我们青麓的东西。你拿了别人的东西,总得还。”
“我要是说不还呢。”
“那就得看师姐的修为够不够了。”阮朱把短剑从匣里拿起来,剑尖往前点了一点,山道上那层薄薄的雾气被那点青丝一卷,卷成一条直直的线。
“阮朱。”燕九出声拦了一下,“别在人家门口动手。”
他转回来,叹了口气,像是为难:“仙子,你我都是散修,散修不容易。我跟你把话说透。我们不要别的,只要那枚简。你若肯把简还了,别院记你一个人情。你若不肯……”
“不肯怎么样。”
“三百年前那位祖师,是怎么坐化的,仙子听说过没有。”燕九看着她,“他不是寿尽。他是等人。”
白泠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等的那个道侣,进了潭底那扇门。”燕九说,“进去以后再没出来。他守着门坐到死。那扇门我们能开。仙子,你手里那枚简是开门的钥匙之一,不是钥匙的全部。你就算把九转全走完,那扇门你也推不开。”
山风从谷底刮上来,把他这一句刮得散了一地。
白泠站着,没动。
她背后那两间茅庐安静着,窗纸上透着一点灯光。
她知道屋里有人。
她也知道那个人这会儿一定站在门后,手按在门上,一动没动。
“天黑了。”她弯腰把箱子提起来,“两位既然来了,先住下。要谈,明日谈。”
那晚白泠把白翊叫到灶房,把灶膛的火烧起来,才把玉简从怀里掏出来。
“门后头有人偷听。”她说。
“我知道。”白翊的声音压得很低,“姐姐,他们说的那个道侣——”
“先别说这个。”白泠把玉简翻过来,贴着灯,指给他看背面那行贴着边的小字,“你看这个。九转毕,元阴易位,元阳归本。此法出胎者,母子同修,共参后三转。”
白翊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母子同修。”他一字一字念出来,抬起头,“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白泠没答。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她前几日在山下镇子里,从相熟的老药婆手里买的一张验胎符。
黄纸,上面画着三道符,她把它贴在腕上,过了一会儿,符纸上面那三道里,有两道慢慢地转成了红色。
白翊盯着那张符,看了很久。
“姐姐。”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白泠把符纸收起来,折好,塞进灶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