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下来那天,是周三。
财务小周把复印件放在我桌上,压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许总,判了。一百八十万,全额支持,利息按LPR算。”
我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驳回被告其他抗辩意见。”
几个字印得工工整整。
我盯着被告那一栏看了很久。
赵三。
身份证号码后面跟着一串地址,城中村,门牌号我认识,那片区去年就说要拆,到现在还没动。
小周小心翼翼地问:“许总,那接下来……申请强制执行吗?”
“申请。”
我把判决书合上。
“他账上没钱的。”小周说,“律师上次查过,那家装修公司就是个空壳,法人挂的他表弟。”
“我知道。”
“那……”
“申请。”我又说了一遍。
小周没再问,抱着文件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一直有点闪的灯。
一百八十万,不算要命。公司这两年的流水,咬咬牙也能扛过去。
可欠钱的人是赵三。
这就不一样了。
……
我跟赵三是初中同学。
准确地说,是同一个班,前后桌。他坐我后面,个子比我矮半个头,校服永远敞着,袖口黑得发亮。
初二那年冬天,教务处丢了一台录音机。
那台录音机最后是在我课桌里找到的。
我知道是谁放的。全班都知道。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我拿的。
我说不是。
她问那是谁。
我没说话。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我能看见赵三就靠在走廊的暖气片上,嚼着口香糖,冲我笑。
那天晚上放学,他在车棚堵住我,拍了拍我的脸。
“行啊许然,够意思。”
“以后在这学校,我罩着你。”
那是他第一次碰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