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忠站在房山办事处二楼的窗口,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点燃了今天的第七支烟。
四十一岁的年纪,在工商银行连云港分行东海县支行下面的这个乡镇办事处,他已经待了整整十三年。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就像他这些年积攒的无奈。
苏州科技大学商学院毕业那年,他是班里少数几个考进银行系统的。
那时候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东海县通往市区的柏油路一样平坦开阔。
实习半年后,他被分到了房山办事处,从柜员做起,信贷员、客户经理、副主任,一步步爬上来。
前年终于当上了办事处副主任,主持全面工作。
可这“主持全面工作”五个字,在乡镇办事处,意味着什么都要管,什么责任都要担。
存款任务、贷款投放、不良清收、客户维护,还有那永远开不完的会议,填不完的报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孙晓梅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儿子今天数学考了全班第三。”
黄明忠回复:“回,可能要七点多。”
其实从房山到县城,开车也就四十分钟。
但这四十分钟的路,他每天早晚各走一趟,已经走了十三年。
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最早七点到家,遇到月底、季末、年末,通宵加班也是常事。
家住在县城七楼那套138平的商品房里,三年前买的,房贷还有十二年。
妻子孙晓梅在县第二小学教语文,三十九岁,气质温婉,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
儿子黄晓阳十五岁,在县一中读初二,成绩不错,正是叛逆期,话越来越少。
黄明忠掐灭烟头,开始收拾办公桌。
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已经磨损得边角发白,拉链坏过一次,妻子给缝了个扣子。
他摸了摸那个粗糙的针脚,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孙晓梅跟着他,没享过什么福。
结婚那年他还在实习期,工资低,租住在老城区一套四十平的老房子里。
怀孕时她挺着大肚子挤公交去学校上课,直到临产前一周才请假。
儿子出生后,她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还要照顾两边老人。
这些年,他早出晚归,家里的事几乎全扔给了她。
儿子开家长会,十次有八次是她去;老人生病住院,是她陪床照顾;家里装修买家具,是她一个人跑市场。
不是他不想管,是真的没时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大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