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有没有急智,你自己不能考吗?郎君回京这么长的时间,难道陛下你一日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富弼一与皇帝见面,就察觉了皇帝在教导太子上的别扭。
他没多想。多想无益,反正皇帝现在只有一个皇子,皇帝无论在别扭什么,曹暾的地位都很稳固。
等皇帝有了其他皇子,他再为曹暾愁也不迟。
富弼谦卑地应下皇帝的要求,出宫时遇上吴育。
他已经从范仲淹处得知有人“诬告”他在山东深得民心时,是吴育为他说了好话,便向吴育作揖感谢。
吴育避开富弼的作揖,没好气道:“我不是为你说话,只是如果官吏深得民意会被弹劾,便会败坏朝堂风气。”
吴育不接受自己的道谢,富弼也将道谢的话说完,不理睬吴育的不接受。
两人你避我的,我拜我的。
富弼拜谢完,准备离开时,吴育拉住富弼的袖子:“你可见过故人了?”
富弼垂眸:“京中俱是富某的故人。”
吴育冷哼一声,松开富弼的袖子,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陛下把庆历党人逐出朝廷,但陛下心里却是知道谁的品德更高洁,能把郎君托付给谁。
吴育自认品德不比范仲淹等人差,只是政见正好与夏竦等人相同。希望陛下别以为自己品德也和夏竦一样,那太恶心了。
富弼回到曹家后,想寻曹暾再辩论一番。
裹着小被子躺着读书的曹暾一翻身,背对着富弼道:“懒,不辩论。”
富弼疑惑地看着性格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曹暾:“你不是最爱辩论?”
曹暾伸手抓了抓穿着厚厚毛裤的屁股:“不爱。昨日是夫子让我哄你。”
富弼:“啊?”
富弼没搞懂曹暾的意思,便把曹暾抓住,非要曹暾和他辩论。
曹暾头一歪,眼睛一闭,无论富弼说什么都不吭声。
富弼深吸一口气,把曹暾丢下,去寻范仲淹。
曹佑悄悄从角落里挪动出来,拍了拍曹暾的脑袋:“你对富公使什么坏?”
曹暾打着哈欠,又裹着小被子躺回了软榻上:“没使坏,只是天气冷,不想动。”
曹佑无语至极。
富弼在多番询问后,终于知道曹暾是个怎么回事。
原来惫懒才是曹暾的本性,昨日曹暾只是应范仲淹的请求,故意装作倨傲的模样找他辩论,拂去他的失落。
夫子交代的任务完成,曹暾便躺了回去,无论富弼在一旁说什么,曹暾都两眼一闭,充耳不闻。
看着曹暾锋芒毕露的文章,又看着裹着小被子装咳嗽的“虚弱”孩童,富弼终于知道欧阳修是怎么被气得半夜都要爬起来散步。
他就说,只是辩论,欧阳修绝不会生五岁稚童的气。
富弼从未有如此大的挫败感。
两度出访辽国时没有,庆历新政失败时没有,被诬陷通辽的挫败感都没这么大。
其他事他能自省,或者能埋怨别人,可面对曹暾,他还能对一个闭着眼任他摇晃的五岁稚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