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暾道:“叔祖父送我去秘阁时,说好几夜没睡好,走路都恍惚了。这么久没回来,叔祖父肯定更累了。”
曹佑倒不是很担心:“武将有活干的时候都这样,以前叔父在西北睡得更少。”
曹暾冷哼:“所以叔祖父的身体一直很不好。”
曹暾心里很是担心,但也只能对曹佑抱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帝让曹琮带兵,是信任曹琮。
曹暾想,等京东路的叛乱结束,叔祖父就该回来了吧?
又过了一旬,曹暾换上了更薄的衣衫,脸蛋因为苦夏稍稍消减了一些。
章惇捶胸顿足,逼着曹暾多吃,把脸颊的肉肉养回来,被曹暾追着踹。
京东路谋反终于平定。谋反的京东路人刘卺、刘沔、胡信被押到京城,公开处斩。
曹暾当然不会去观刑。
秘阁有同僚去了。那同僚喟叹,三位匪徒瘦骨嶙峋,奇丑无比,看着仿佛妖魔。
秘阁同僚聚在一起用午膳时,轻声交谈。
“富公在京东路,怎么京东路还会有叛民?”
“富公刚被免去了京东路兵权,可能流民以为有机可乘。”
“唉,富公虽然镇压叛民,但心中不忍啊。”
“是啊,富公曾说,国家徭役赋税日益繁重,百姓艰苦,‘不使叛而为寇,复何为哉’?”
“慎言,慎言!”
说错话的人忙闭嘴。现在他引用富弼的话,好像说被判斩首示众者,是被朝廷逼反的似的。
沉默了半晌,有人道:“真是多事之秋。京东路有人叛乱,蛮人也复叛。即使剖其腹绘五脏图,做成肉酱赐诸溪峒,也没吓到他们。”
正在吃肉酱拌饭的曹暾:“……”
他默默抬头,直直地看着说话那人。
王尧臣一巴掌把那人的脑袋按下去:“闭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那人才想起同僚中有小孩,忙连声道歉。
曹暾摇了摇头,说无事。
不过他讪讪地看着碗里的肉酱,完全没了胃口,只能浪费粮食了。
对于同僚说起的民乱和宋仁宗对叛乱表现出的零容忍态度,曹暾没有多大反应。
即使在汉文帝、唐太宗等公认明君治下,民乱也时有发生。封建时代生产力限制在那里,不能完全杜绝民乱。区别只是有的民乱大到引起皇帝注意,有的民乱小到当地官府能自己处理。
北宋多将饥民编入厢军吃饷,算是另类的以工代赈,百姓起义的规模大多较小。但从宋真宗大兴徭役到宋仁宗连年兵乱加天灾,民间徭役赋税极重,各地叛乱虽小但极其繁多,几乎天下时刻都有千余人的“贼盗”横行。皇帝和公卿才觉棘手。
曹暾知道哪怕自己当皇帝,恐怕天下状况不会有多大好转,所以没有太多想法。
他只在思索,京东路的叛民已经被斩首,叔祖父总该回来了。
曹暾带着期盼的心情回家,听闻叔祖父还要继续戍守,不由大失所望。
“盗贼都平息了,叔祖父怎么还不回家?”曹暾忍不住去问范仲淹。
他知道夫子是皇帝“幕僚”,肯定知道叔祖父的消息。
范仲淹微笑着揉了揉曹暾的脑袋:“再等等吧,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