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小钟“啪嗒啪嗒”地走,走得很响,像在给这个过程计时。
我抱住她。
她的身子又烫又僵,像一块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
我按着她,贴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她的呜咽声越来越小,身子慢慢软下去。
汗把她整个人都浸湿了,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
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长,一下比一下沉,像从一个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的脸慢慢舒展开,眉头平了,嘴角平了,那些属于小孩子的表情,一样一样地退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
“卸载完成。开始记忆合成。”我单手拿过手机。
日志界面一行一行地跳出来:“正在扫描残留记忆……共327条。”,“已标记删除:311条。”,“合成替代记忆……”,“2月20日至2月21日,人物李薇:身体不适,卧床休息。生活起居由儿子照顾。”,“关键痕迹处理:婴儿用品(奶瓶、纸尿裤)——‘替同事照看婴儿’。”,“梦境碎片已清除。”,“合成完成。冲突检测:通过。”我一行一行地读,像在验收一件补好的旧衣裳。
她的身体在昏睡里,正自己动手,把这两天缝补起来。
她给自己编了一场病,把奶瓶和纸尿裤安排成别人的孩子。
她的大脑如此能干,就像当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样,什么窟窿都能补上。
我忽然想,这日志要是给王阿姨看见,她大概只会以为是哪个医院的病历。
只是她不知道,补丁下面的那个人,还认得她身体里的每一寸。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烧退了。
善后,得一样一样来。
我下床,先把床单撤了。
那上面的东西,尿的、喷的、射的,混成一片。
我卷起来抱进卫生间,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调了快洗。
机器“嗡”地响起来,隔着门都听得见。
又打了盆热水,回床边,拧了毛巾给她擦身。
先擦脸,再擦脖子,擦到胸口。
我擦得很轻。
擦到腿间,她那里还肿着,白浊混着她的水,黏在腿根上,已经干了一层。
我用热毛巾一点点敷软了,再擦干净。
她的穴口缩了缩,人没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擦完,我从衣柜里找了条素色的干净睡裙,给她套上。那条白色小鸭子的,已经进了洗衣机。
客厅里,沙发底下的纸尿裤,厨房台面上的奶瓶,我一样一样收起来,塞进我屋里柜子的最上层,锁好。
这些证据,明天早上不该出现在她眼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App里,合成进度跳到百分百,一行小字:“全部完成。建议保持自然唤醒。”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枕头下。
我看了眼床头的小钟,快一点了。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定了闹钟。
明天还要上学。
黑暗里,她的呼吸就在我耳边。熟悉的、属于妈妈的那种呼吸。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