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
天门关号角声沉闷撕裂晨雾。
李窈由半夏扶出偏院,身形紧绷若挽满之弓。
换了身轻便雍国宫装,式样严丝合缝,高领束紧,遮严一段雪颈。
将军府外,三百赤羽骑列阵完毕,黑甲红缨在晨光中泛起肃杀之气。
马车停于阵前,四匹白马喷吐响鼻。
李窈行至车旁正欲登车,一道高大阴影自侧方倾轧而下。
“长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姜灼不知何时已策马踱步而至,手中闲弄马鞭,垂眸看她。
李窈的动作僵在半空。
“劳武王殿下挂心,本宫睡得很安稳。”她声音平静。
“安稳就好。本王还怕边关的床榻太硬,硌着了长公主这娇贵的身子。”
李窈袖中指掌收拢,抬眸冷对姜灼视线。
“武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本宫便上车了,莫误启程时辰。”
言罢不再理会,由半夏相搀踏入车厢。厚重车帘垂落,隔绝灼人视线。
“拔营!”
……
车轮碾过荒原砂砾,车厢随途起伏颠簸。
日头高升,四下燥热,蒸腾沙气将车厢烘如蒸笼。
半夏持帕替李窈拭去额角汗渍,挑帘望向窗外白晃晃日光,小声抱怨:
“这北地的天儿怎的这般折腾人,昨儿夜里冻得人直哆嗦,这会儿日头才上来多久,车里便热得坐不住了。”
李窈靠着软枕阖目调匀声息,嗓音微显发哑:“关外干旱少雨,昼暖夜寒是常态,忍耐些便是。”
“奴婢受些热倒无妨,只是心疼殿下。”
半夏从马车暗格里翻出随行带出的红木食盒。
里头还剩着几块雍国宫中带出的栗子糕,行路多日,糕点早已失了松软,边缘干硬发白。
半夏挑出较软的一块,捧着青瓷茶瓶,面露难色:
“虽干了些,好歹是咱们自个儿带的细粮,总比外头那些粗食好克化。殿下润润嗓子,少用半块可好?”
李窈看着那发硬的糕点,昨夜翻江倒海的恶心与干涩泛了上来,只轻轻摇头:“喉咙发紧,咽不下干物,先放着吧。”
正说着,前军传令兵的呼哨声穿破风沙传来。
原本疾驰的车队速度渐渐放缓,马蹄踢踏声转轻,循着前方一片背阴的胡杨林缓步扎停。
半夏眼睛一亮,利落收起食盒:“总算停下了!定是殿下千金之躯受不得暴晒颠簸,那武王瞧着日头烈,才特意挑了背阴处歇息!”
李窈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姜灼那等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蛮横将领,哪会在意什么和亲公主的娇弱?大军赶路,不过是到了歇马喂料的军例时辰罢了。
但她未拆穿半夏的话,只由着半夏搀扶着掀帘踩下脚踏。
二人缓步移入胡杨树荫避光透气。
半夏随侍在侧,拎着水囊,双眼却止不住往远处赤羽骑的阵列里瞟。
不远处,姜灼正骑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上,领着几名亲兵巡视周遭哨线。
烈日当空,黑马踏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