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萌住进来的头几天,这层楼的日子变了个形状。
602现在是三个人。
早上七点出头,周素芬送浩浩出门;七点四十左右,又弹一条,是晓萌出去找活。
晚上七八点,两条通知一前一后回来,有时候她比周素芬还晚。
抢厕所是从第一天就开始的。
六楼这套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早上浩浩在里面刷牙,晓萌拿着毛巾站在门口,周素芬在厨房煎蛋,一边煎一边喊“浩浩快点”。
(三个人挤一套房子,一天能过出十几回磕碰。这些我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
周素芬对她算是真上心。
头一天晚上就给她留了饭,用盘子扣着放在桌上;第二天上午带她去楼下菜市场认路,指给她哪家肉好、哪家秤准;回来还叮嘱她:“西边那条巷子你晚上别走,去年有人在那儿丢过包。”晓萌点头,一声一声叫“周姐”。
可她别别扭扭也是真的。
她擦桌子比平时响,摆碗的时候会多看一眼晓萌那间关着的门;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晓萌家里几口人、爸妈干什么的、身上还有多少钱,问完自己又补一句“姐不是打听你”。
(她心里那点东西,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多一个人分担一千二,是真金白银;不过毕竟多一个人在身边生活,还是需要适应。)
浩浩那点心思,我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孩子十三岁,瘦,戴眼镜,以前回屋就关门打游戏。
晓萌来第二天,他写完作业从屋里出来,一趟一趟往客厅走,走第三趟的时候把沙发上的书包挪开,说:“姐你坐。”
隔了一天,他把冰箱里那盒酸奶拿出来,拧开盖子才递过去:“姐你喝。”
后来是拿数学题。
他抱着练习册站在晓萌那间屋门口,问:“姐,这个怎么算。”晓萌把题看了半天,说她也不会,两个人对着练习册研究;周素芬在厨房听见了,一嗓子:“回你屋写去,人家忙一天了。”
浩浩抱着册子回屋,门关得有点重。
(十三岁的男孩子,遇上这么个姐姐。他连自己在干什么都没想明白。)
晓萌找工作跑了三天。
第一天回来,说商场要导购,要经验。
第二天回来,说奶茶店要长期的,人家看她太小;便利店要本地担保,她拿不出来。
第三天下午,她回来的时候鞋上一层灰,坐在客厅里喝了半杯水,跟周素芬说她找着一个饭店的活。
“东边那家开的家常菜馆,”她说,“端盘子,一天八十,管一顿饭。”
“几点到几点。”
“中午十一点到两点,晚上五点半到九点。”
“那也不轻。”周素芬说。
第二天晓萌就去了。
她干了三天。
头一天回来手上被热汤溅了一个泡;第二天回来说客人多,催菜催得她跑断腿;第三天早上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那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回来路过602,门虚掩着,厨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我在门口站住,听见里头两个女人在说话。
“怎么回事。”周素芬的声音。
“打碎了一只碗。”晓萌说,“赔了十五块。老板娘说我手笨,明天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