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芬那半个月躲我躲得明白。
以前她每天傍晚端着两个菜过来,围裙不摘,站在我门口说两句就回去;从她儿子那件事以后,她改成隔一天来一次,后来隔三天,菜也马虎——从超市买盒凉拌的,或者干脆不做。
她进门放下菜,说一句“今天忙”,转身就走。
(我不问她,她也不解释。这层楼的人这半年学得最快的一件事就是:有些话不说,日子照样过。)
斜对门那边,晓萌跟604的新租客倒是越走越近。
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做饭,听见阳台上有人说话。
我出去一看:晓萌站在我这边阳台上收衣服,手里还拎着一件没抖开的衬衫;604阳台上那个练瑜伽的,正把垫子铺在栏杆边上。
我们这三家的阳台是外挂的一排,602和603之间只有一块半人高的板子;603和604之间是墙。
晓萌站在这头,隔着那块板子和那面墙,能看见最东头那家阳台上的人。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那个年纪的人,看见另一个女人在阳台上倒立,会看得比看什么都久。)
韩蕾先开的口。
“看什么呢。”她说。
晓萌一下把手里的衬衫抖开,装作在晾。
“没看。”
“你过来吧。”韩蕾说,“从门那边过来,我这屋里有镜子。”
过了三四分钟,我听见604的门被敲响了。
那之后的一个多钟头,604那边一直有说话声——两个女人,一个说得多,一个问得多。
到八点多晓萌回来的时候,脸是红的,头发也散了几缕。
“怎么了。”
“她给我掰了一下。”她说,“她说我肩膀是往前趴的,还说我腰不会用劲。”
“你练了?”
“就试了两个动作。”她说,“我蹲不下去,她说我像根扁担。”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她多大。”我问。
“二十八。”晓萌说,“她比我大十岁。她管我叫小的。”
(她这半年在这个楼里,头一回跟一个同龄的女人说话了。她进屋的时候鞋摆得很正,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那面镜子。)
从那天起,晓萌变了点。
先是镜子——她原来那件内衣镜子是超市十块钱买的,挂在602卫生间的门背后;那两天她把镜子挪到自己屋里,晚上洗完澡要站前面看两分钟。
再是吃的:她原来晚上是一碗挂面,那两天开始吃清水煮的菜,还买了一盒蛋白粉一样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别人推荐给她的代餐)。
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跑过来,穿着她那件新买的吊带,站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