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盯着的看,是那种——她在我厨房切菜的时候,我在餐桌前坐着;她切完一抬头,眼睛正好落在我脸上,然后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半天才想起来继续切。
第一次我看见的时候问她:“怎么了。”
她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第二次是她来给我送水果。她把那盒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那边吃自己留的那一份,吃了两口就不动了,眼睛往我这儿看了一会儿。
我说,你想说什么。
“没有。”她说,“就是看看你在干什么。”
她说完自己站起来,说她要回去准备开播。
她那几天变了不少。
以前垃圾袋都是我拎下去的,那两天她自己拎,一晚上能下去两趟,踩着拖鞋,穿着那件家居服就下楼了;她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次我隔着门听,水开了二十多分钟;她给我带过一次早饭,是楼下那家的豆浆和煎包,她还说那家煎包比别家好吃。
她的直播也变了。
她以前是我熟悉的那一套:工装、衬衫、把领口扣到第二颗;那两天她的领口低了半寸,讲话的时候尾音拖得更长,一晚上卖出去的量是以前的两倍。
我看在眼里,把这些都当成她这两天心情好。
沈瑶是隔了一天晚上告诉我的。
那天她进门把包扔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喝了两口水,说:
“那两个人从装修队走了。”
“怎么走的。”
“不知道是辞了还是被赶了。”她说,“我托人问的,那个老板手底下原来有七八个人,现在剩五个。姓马的和姓郑的都在走的名单上,走的日期就是上个月。”
“房子也快到期了。”她说,“金桥村那间租的是半年,还有三个多月。”
我把手里那杯水放下。
“你想干什么。”她看着我。
我说,我没想干什么。
“你现在这个眼神,跟你上次在沙发上那个一模一样。”她说,“我告诉你,你别自己去。你去那儿一趟,什么都没用,他们要是看见你,转头就会知道是有人在查。”
我说,我知道。
“你答应我。”
我说,好。
我还是去了。
第二天上午去的。
打车到城东,金桥村那片是九几年的老楼,一楼全是修车铺和小超市;七号楼在最里面,六单元,我上了四层。
楼道里那股味跟我听她讲的一样:潮湿、油烟、还有一点尿味。四层只有两户门,靠右的那扇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对联,门把手上一圈黑。
我敲了三下。
没人应。
我敲第二遍的时候,旁边那扇门开了,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你找谁?”
我说,这屋里的人。
“搬走了。”她说,“前天一早走的,押金都没跟我要,东西留了一屋子。”
我说,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