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利亚留姆的穹顶第一次透进了泰拉大陆的天光。
原本只在深海中流转的冷蓝色人工光,此刻混着夕阳的金辉,在透明的穹顶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游鱼成群掠过,影子投在欢庆的人群身上,像是一场流动的庆典。
阿戈尔人终于不用再永远背对天空,伊比利亚的使节们也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传说中海底文明的璀璨。
刀客塔独自靠在宴会厅角落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阿戈尔果酒。
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通风系统的气流轻轻晃动,腰间那柄通体泛着暗蓝微光的长刀冥霜安静地贴着他的侧腰,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刚把最后一杯酒喝完,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提前溜回罗德岛的运输舰补觉,三个熟悉的身影就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劳伦缇娜,她换下了战斗时的装束,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阿戈尔常服,银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手里还拿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惯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
斯卡蒂跟在她身侧,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的目光落在刀客塔身上,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歌蕾蒂娅走在最后,一身深色的执政官制服依旧笔挺,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她双手抱臂,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刀客塔,像是在评估什么。
“刀客塔。”劳伦缇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阿戈尔人特有的、海浪般的韵律。
刀客塔抬了抬眼,放下空酒杯:“怎么了,劳伦缇娜。任务报告我已经写完了,凯尔希那边也签过字了。”
“谁跟你说任务报告了。”劳伦缇娜轻笑一声,走到他身边,倚着同一根栏杆,“好不容易来一趟阿戈尔,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去逛逛吧。”
刀客塔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懒得去了,况且一会儿就要回去。今天我挺累的。”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作战,加上刚才应付了好几轮阿戈尔执政官和伊比利亚审判官的敬酒,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什么都不想干。
“不累的。”斯卡蒂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我知道一条近路,不会走太远。而且……现在的弥利亚留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怀念。这是她第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站在属于阿戈尔的天空下。
“是啊,刀客塔。”劳伦缇娜接过话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你总不能让我们三个女士,在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里,独自逛街吧?再说了,我还想带你去看看阿戈尔的雕塑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免得你总拿你那个什么环指的破烂来糊弄我。”
刀客塔扯了扯嘴角,刚想反驳,歌蕾蒂娅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运输船的时间推迟到明天早上了。凯尔希亲自批准的,她说你需要休息。”
刀客塔一愣:“……她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刚才。”歌蕾蒂娅面不改色地撒谎,“她让我转告你,顺便让我们三个监督你好好放松,不许提前溜回去工作。”
刀客塔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劳伦缇娜憋笑的表情和斯卡蒂期待的眼神,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三个家伙肯定是串通好了,连凯尔希都被她们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栏杆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行吧行吧,去逛逛。不过说好了,只逛一个小时,多一分钟我都不走。”
“成交。”劳伦缇娜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走,我先带你去看中央广场的潮汐雕塑,那可是我老师的作品!”
斯卡蒂快步跟了上来,走在刀客塔的另一侧,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歌蕾蒂娅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身影,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轻松的氛围。
刀客塔停下脚步,掏出通讯器,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无奈地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凯尔希。”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通讯器那头传来凯尔希一贯清冷平稳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刀客塔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什么叫我暂时留下!”
通讯器那头又说了几句,语气不容置疑。
“等等!凯尔希!你听我——”刀客塔还想争辩,通讯器却传来了嘟的一声,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刀客塔举着已经黑屏的通讯器,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没消下去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