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黑市的集装箱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菲斯克正蹲在一堆切割好的钢板样品前,用拇指指甲刮着断面,检测那层镀锌涂层的厚度。
卖家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乌兹别克人,说的英语比菲斯克的靴子还硬,两人主要靠比划和计算器上的数字交流。
“这批货,六百。
运费另算。”
乌兹别克人在计算器上敲出数字,翻过来给菲斯克看。
菲斯克直接把计算器拿过来,删掉那个数字,敲了个“三百五十”,啪地一声拍回桌面上。
正当两人为了那两百五十美元的差价开始了沉默的对峙时,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从集装箱门口飘了进来。
“哎呀!长官好!”
哈桑。
那个留着整齐八字胡,穿着体面亚麻长袍的阿拉伯商人(岗哨带女儿通过的那个,给了菲斯克五百美元的贿赂的那个),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夸张的拥抱姿态——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试图去抱菲斯克,因为他的手臂压根够不到那个宽度。
“真主保佑!我就说今天出门的时候眼皮一直跳,原来是要遇到贵人!”
哈桑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鳗鱼,滑溜溜地钻进了狭小的集装箱。
他的目光在菲斯克面前的钢板样品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那台显示着“350”的计算器,嘴角立刻挂上了那种“我懂我懂”的精明笑容。
“买建材?”
“跟你没关系。”菲斯克头也不抬。
“当然当然,我绝不打听长官的军事机密。”
哈桑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虔诚的姿态,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过,如果长官手头有什么‘不方便通过正规渠道处理的东西’,比如说……?”
他的眼神精准地锁定了菲斯克战术裤侧兜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菲斯克的手在兜口停顿了半秒。
这个混蛋的嗅觉比警犬还灵敏。
“黄金。”
菲斯克直截了当,“两块原矿,加一块表。你能吃下吗?”
哈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瞳孔放大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后面点了一盏灯。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略显为难的样子。
“原矿的话……成色不好判断啊。而且最近喀布尔那边查得紧,风险溢价您懂的……”
“少跟我扯这些。你给个数。”
“这样吧,长官。”
哈桑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我吃大亏但是为了友谊”的苦涩微笑:“东西我得亲眼看看成色才能定价。这样,今晚来我家吃顿饭?我老婆做的手抓饭,整个巴格拉姆找不出第二家。咱们吃着饭,看着货,聊着价——多舒服?”
菲斯克冷冷地盯着他。
“你请客?”
“我请客!酒没有,但肉一定管够!”
“……行。”
哈桑的家坐落在巴格拉姆基地外围的一片民居区,距离基地的铁丝网大概三公里。
说是“家”,其实比菲斯克预想的要体面得多。
这是一栋两层的石砌小楼,外墙虽然和周围的土坯房一样覆盖着沙黄色的灰浆,但门框用的是实木,窗户装了真正的玻璃,院子里甚至还种着两棵石榴树。
在阿富汗,这种房子意味着主人要么是部落长老,要么是个赚了大钱的商人。
哈桑显然是后者。
“请进请进!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