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车那台咆哮的V8柴油发动机在距离七号检查站还有大概五十米的时候,就已经被菲斯克松开了油门。
沉重的车身借着惯性,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滑行,扬起一阵低矮的沙尘。
七号检查站,这个坐落在A01公路咽喉要道上的铁皮集装箱,此刻正安静地矗立在正午的烈日之下,像是一块被遗弃在沙漠里的铁棺材。
菲斯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回到感知范围的一瞬间,就已经自动展开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集装箱的门,是开着的。
一道大约半米宽的缝隙,像是一张沉默的嘴,在正午的强光下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菲斯克记得很清楚,他休假离开前,亲手用那把特大号的黄铜挂锁把门锁得死死的。
现在,门开了。
菲斯克没有立刻停车。
他操控着方向盘,让悍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绕着检查站开了一个大圈。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沙地上没有新的车辙印,没有可疑的脚印,甚至没有被挪动过的石块。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除了那扇门。
菲斯克把车停在了集装箱侧后方的一个视觉死角里,拔下钥匙,熄了火。
他没有马上下车。
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感知网络上。
集装箱里有生物反应。
一个。
只有一个。
而且这个生物反应,极其微弱,也极其混乱。
心率非常高,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但搏动极其无力,像一只快要力竭的鼓槌。
体温高得吓人,菲斯克估算了一下,至少在四十摄氏度以上。
汗腺在疯狂地分泌,但由于严重脱水,排出的汗液极其粘稠,盐分浓度高得离谱。
呼吸急促而又短浅,肺泡的扩张和收缩幅度不到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最让菲斯克在意的,是她血液里的微生物环境。
一种他不认识的、攻击性极强的单链RNA病毒,正在以一种几何级数的速度复制和扩散,疯狂地吞噬着红细胞和免疫细胞。
这种情况,菲斯克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个被他杀穿的村庄。
菲斯克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外科医生在观察标本时的平静。
他从副驾驶座下面抽出那把上了膛的M9手枪,打开保险,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车门。
他那两米二的巨大身躯像一只狸猫一样,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他的后颈上。
他贴着集装箱冰冷的铁皮外壁,一步一步地向那道门缝挪去。
他把耳朵贴在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