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兹空军基地的跑道在加州午后三点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柏油路面的颜色在高温下泛着一层灰白,热浪从路面上升起来扭曲着远处停机坪的轮廓线。
C-17运输机的尾部货舱坡道已经放到底,坡道边缘和水泥地面之间的接缝处压着一层薄薄的橡胶垫。
跑道两侧的隔离带外围挤满了记者,长焦镜头的阵列从隔离带的铁丝网缝隙里一根一根伸了出来,黑色的镜头筒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闪光灯从记者群里此起彼伏地闪着,每一次闪光都在热浪中拖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菲斯克站在坡道的中段,他的双手握着斯塔克轮椅的推手,轮椅的橡胶轮子停在了坡道和水泥地面交界的那条橡胶垫上。
斯塔克坐在轮椅上,白色T恤外面披了一件深灰色的人字呢西装外套(爱德华兹基地的医护人员从仓库里给他翻出来的),右臂还用白色绷带挂在脖子上,左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詹姆斯·罗迪上校从坡道底端迎了上来,空军礼服的双排金扣在阳光下一颗一颗亮着。
他在离轮椅两米的位置停下,军靴后跟并拢“咔”地磕了一声,右手抬到眉骨敬了一个礼,敬完礼以后右手放下来朝斯塔克伸了过去。
“欢迎回家,托尼。”
“别他妈敬礼,我受不了这个。”
斯塔克的左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和罗迪的右手握在了一起,罗迪顺势半蹲下身抱了斯塔克一下,两个人的肩膀碰了碰又分开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罗迪的肩膀上方越过去朝跑道边缘扫了一眼。
距离坡道大约三十米外的接应区域,一个穿着米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西装裙的红发女人站在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的车头旁边。
她的一只手撑在车前灯的位置,另一只手攥在胸口,攥着的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掐进了衬衫胸口的真丝面料里,面料在指甲的抓力下皱成了一个小团。
她的眼睛从斯塔克出现在坡道顶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佩珀·波兹的眼眶已经红了,红色从眼睑边缘蔓延到了眼眶下方的皮肤上,睫毛在阳光下湿漉漉地贴成了一小簇一小簇。
每一次张合之间喉咙的肌肉都吞咽了一下。
她想朝坡道这边走但是脚没动,大概是怕自己走过去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直接哭出来。
菲斯克的视线从佩珀身上收回来,朝身后的货舱里扫了一眼。
法蒂玛抱着莱拉站在货舱的内壁旁边,面纱重新戴上了,棕色的眼睛透过面纱上方的缝隙朝坡道外面的跑道上望着。
纳迪亚站在法蒂玛旁边稍微靠前的位置,面纱也戴上了,但她的头巾在刚才取下面纱又戴上的过程中没有拉紧,齐耳短发的发梢还从头巾的边缘露出了几缕。
她的棕色眼睛在面纱的缝隙上方朝货舱外面看着,视线从红发女人身上扫到了远处的记者群,又从记者群扫到了跑道尽头的航站楼建筑,又从航站楼扫到了天空中划过的一架小型喷气式飞机的尾迹。
她的眼睛在打量这些东西的时候一直张着,嘴唇也微微张着,面纱的面料随着呼吸在嘴唇前面一鼓一鼓的。
阿里站在纳迪亚的右后方,下巴张着忘了合上。
他的右手攥着货舱内壁的一根钢制扶手,手指在扶手上攥得发白,像是这根扶手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远处停机坪上停着的一架灰色F-22猛禽战斗机上挪不开,嘴巴半张着,喉咙里的气流在吞咽的时候发出了一下轻微的响声。
菲斯克看着身后这三个人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朝下压了一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斯塔克。”
斯塔克的脑袋从罗迪的肩膀旁边转了过来。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非常想和你一起去享受那些令人震撼的聚光灯。”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跑道隔离带外面的记者群扫了一眼,长焦镜头的阵列在他的视线里闪着冷光。
“但很可惜的是,我恐怕无福消受,所以咱们只能暂时说再见了。”
斯塔克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了菲斯克身后货舱里那些个裹着长袍的身影上,又从那三个身影上移回了菲斯克的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换成了另一句。
“我的电话你记住了吗?”
斯塔克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比刚才和罗迪拥抱时候的声音要低一些,语调也平了一些,带着一种他对身边大部分人都不会露出的认真。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记得打给我。”
詹姆斯·罗迪的眉毛在这句话从斯塔克嘴里出来的瞬间朝上挑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斯塔克的轮椅扶手上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棕色的眼睛朝菲斯克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在菲斯克的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回到了斯塔克的侧脸上。
整个世界上知道托尼·斯塔克私人电话号码的人,用两只手的手指就能数完,他罗迪就是其中之一,佩珀是另一个,霍根是第三个,剩下的几个号码在斯塔克的白名单里属于那种“随便你什么时候打过来我都接”的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