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羽化门主峰上,第一次举行了“懒修开坛”。
台下聚满弟子,连外门杂役都爬山而来,只为一睹这位“咸修始祖”的真容。
韩夜仍旧是一身破袍,躺椅、茶壶、草帽一样不少,摆在讲坛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清了清嗓子,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知不知道,灵气这种东西,其实是最怕你认真。”
弟子们一愣。
韩夜继续道:“你越去抓,它越飘远;你越逼自己入定,它越从你指缝里溜走。可你若顺着天地,放下执念,它反倒来了。”
“修仙修心,心若焦躁,气不归壑。心若平和,气自如泉。”
“你们怕失败,怕被落下,怕停下脚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在走的人,未必是在跑。他可能只是坐在风口里,等风起。”
台下寂静一片,鸦雀无声。
有人本来是来找茬的,却听着听着,竟真的跪坐下来,闭目思索。
有人原本想偷偷画他的样子,结果画着画着,自己竟也心神安宁,灵台空明。
那一日讲坛,未有一句口诀,未有一字法诀。
但事后七日内,全宗悟道突破者达四十三人,为十年来之最。
自此之后,羽化门定下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每月初七,为“咸修日”,全宗暂停修炼半日,静坐观像,听风入道。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那日主峰之上,一个披着旧袍的懒人,在阳光下喝了口茶,说了几句闲话。
而此时的韩夜,早已拎着茶壶回到了药谷。
他躺在井边,望着天上的云彩,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才……早知道当年就去说书了。”
狗剩崇敬道:“谷主,您那句‘心若平和,气自如泉’,太绝了,简直像圣人下凡!”
韩夜揉了揉额角:“我只是……随口编的。”
王德柱赶紧捧出一张竹简:“那您再随口多编几句?我好刻进‘静悟碑’里。”
韩夜转头一翻身,背对二人,裹紧了破袍。
“都滚,都给我去晒太阳,不许打扰我睡午觉。”
狗剩和王德柱对视一眼,欢天喜地跑去架草席。
而韩夜闭着眼,心中却暗道:
“我这条咸鱼,怕是要被供到祖师堂了。”
就在韩夜刚要入睡之际,一道熟悉却不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韩谷主,今日主峰之言,受教了。”
他睁开一只眼,瞥见太上长老不知何时又来了,依旧负手而立,脸上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你这是又想听大道理,还是想躺?”
“都想。”
韩夜哼了一声,拍了拍身边草垫:“那就别站着了,躺下来听。”
太上长老也不客气,盘腿坐下:“你那咸鱼光环,的确有些奇妙。我今日小憩半个时辰,体内旧疾竟缓了些许。”
“我早说了,咸有咸的妙。”韩夜闭上眼,语气慵懒,“不动声色,不争不抢,灵气便自己来了。”
太上长老望着远山,低声呢喃:
“或许你这条咸鱼,真是我们修行百年的答案。”
韩夜没回话,只是草帽一压,沉入了又一场毫无波澜的清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