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碰。
是指尖在纱布粗糙的纹理上停了一小会儿。
零没有抽手。
她的手背温度还是比正常人低,但纱布被伤口渗出的血洇湿了一小块,那一小块是温的。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转头,但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蜷进他掌心里,只蜷了不到两秒,然后松开。
不是拒绝,是确认。
确认他们都活着,确认他虎口的血渗透了同一卷纱布。
林芷在副驾驶位,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后座上方视镜边缘那一小块模糊的反光。
镜子里看不到他们放在膝盖上的手,但她可以从路明非右肩的倾斜度和零左肩贴向他身侧的间距推断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闭上了眼,没有出声。
路明非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把刚才在谷底鼻腔里残留的腥甜味吹散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芬格尔锅里那份糖醋里脊——大概已经凉了。
凉了也好。
凉了说明今晚他还活着,还能回去重新热它。
然后他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那截被毒液腐蚀了大半但还留有一段原厂编号的弹匣残片——林芷没拿走——放在手心。
他把残片贴近口袋,触及里面洗过好几遍的婶婶寄来的衬衫。
衬衫上并没有跌打药的味道,但他还是闻到了“明明”的余痕。
遥远,但没散。
诺诺今天不来咖啡厅。
不来很好。
他明天自己去。
如果有空,如果芬格尔今晚没偷喝他的糖醋里脊。
最后,他摸到了暗袋里那柄已被蛇尾撞卷了刃的备用短刀,指腹沿刃口轻轻摩挲。
脑海中鬼使神差跳出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谁替他挡了多少下,而是他似乎在档案室地下三层某个很小的档案标签上读到过,第五任S级在执行第一次任务时也弄坏过一把不属于学院的旧匕首,后来日记里没写任何人的名字,只留了一句“她还留着”。
他以前不懂“还留着”是什么意思。
他把卷刃的刀重新插回暗袋。
旁边零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那双缠着纱布的手在膝盖上交叠,指尖朝向他。
路明非没有握上去。
只是把车窗重新关上,免得夜风吹凉她已经破损的手套。
月光仍然从对面山脊上倾泻过来,穿过窗缝,落在零贴着纱布的手背上,把纱布上的微小绒毛照成极细的银边。
她没睡着。
他一直知道她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