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车停进分局地下车库的时候,表盘刚好跳到晚上七点十二分。
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先抬眼看后视镜:马尾还算整齐,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淡妆被一天的风吹得有点花,警服领口因为出过汗而发皱。
苏晚把碎发拢到耳后,领口扯正,这才拿起副驾上的包,推门下去。
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苏晚二十八岁,一米六五上下,胸不夸张,警服穿在身上肩背挺直——跑得动,追得上,她就穿这个。
更衣室的灯是白的,一排铁皮柜门关得严。
苏晚拧开自己那格,先摸枪柜侧锁,锁舌咬合正常,才把配枪按规程入柜、登记。
柜门合上那一声轻响,像把外面的脏切出去。
她弯腰换鞋,运动鞋鞋底还沾着城南货运站的泥点,泥已经干了,抠下来一小块,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旁边隔间有女同事换便装出门,细跟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响,苏晚多看一眼,就把目光收回自己的深蓝制服上——追人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脚踝。
她把换下来的外勤鞋擦了两下,摆进柜底固定位置,袖口的汗味混着一点纸箱灰,她没多闻,只把袖口往里折了折。
更衣室镜子里的女人眼睛还算清,只是眼底有一层倦。
苏晚重新扎紧马尾,淡妆不补,能遮住青影就行。
白天那一单其实不算大,却脏得让人手发黏。
城南货运站的水泥地上散着拆开的纸箱,货单和实物对不上,两个人被控住之后还在骂。
苏晚没有接话,把货单拍到为首那人眼前,一栏栏问谁签字、谁装车、钱打到哪,问到第三栏的时候那人眼神飘了两次,线就接上了。
她让辅助警把证物装进透明袋,袋口封条按时间戳好,自己口头复述一遍现场情况,让另一人记进执法记录仪备注。
人赃并获四个字不靠喊,靠步骤。
周凯后到,气还没喘匀,看见人赃都在,先松了口气,随即皱眉:
“苏队,你又一个人先冲?集合通知刚发完,你人已经在现场了。”
苏晚把人往警车上带,语气平:
“报警描述得很清楚。我从回局里的路上折过去,比等你们集合快半小时,这不是怕打草惊蛇么。”
周凯跟在她身后,声音压低:
“你总这样。一个人扎进去,出事了我们连方向都不知道。”
苏晚侧头看他一眼:
“我没出事,周凯。笔录你先录,我去洗手。”
周凯张了张嘴,那句“你结婚了,家里还有人等”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把人接过去,耳根却热,赶紧把注意力拽回手铐和货单上。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苏晚回来的时候周凯已经把初版笔录摊在桌上,看见她,松了口气似的笑了一下:
“苏队,你可算回来了。老陈盯着报表问了两遍,我差点说你追到隔壁市了。”
苏晚把车上那份笔录推过去:
“人赃并获。你录进系统,我核对签字。证物袋编号我写在首页,别漏。”
周凯含糊应着,手里的笔却停了一下:
“下次能不能等我们集合完再冲。我写完笔录抬眼,人影都没了。”
苏晚说:
“时间差半小时,有时候就是半小时。”
周凯的声音又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