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液瓶子从陆琛手里滑出去的时候,他正弯腰往机器槽里倒最后一点。
瓶子骨碌碌滚进鞋柜最底层,撞到什么硬的,闷响一声。
苏晚在浴室洗澡,水声稳,花洒打瓷砖的节奏跟平常一样,偶有瓶罐轻碰。
陆琛跪下去够瓶子,指尖先碰到灰,再碰到一个鞋盒的边。
盒盖没有封严,旧外套盖在上面,褶皱乱,像临时塞进去的。陆琛的手停在半空。他侧耳听了听水声,确认还稳,才把外套掀开一角。
黑色尖头浅口细跟先露出来,鞋面新,新得不像她衣柜里那些磨旧的运动鞋。
跟大约五厘米,不高,可对习惯平底的苏晚来说已经是另一种站法。
陆琛用指节敲了敲鞋跟,闷响在柜底里转了一圈。
他想起她最近走路有一点变——重心略前,落地更轻,浅到别人看不出,他在身后看过好几次。
他把鞋盒完整拖出来,放在膝盖上。
盒里垫着薄纸,纸角压着一双肉色丝袜,袜口卷着,没洗到完全无味。
洗衣粉味先上来,洗衣粉下面有一点甜,甜下面有一点腥,淡到像幻觉。
幻觉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鞋码是她的,去年买运动鞋时她报过同一码。
他用手指探进鞋口,触到微潮的内垫。
她昨晚说局里洗手乳过敏,洗了很久,这双鞋却像被匆匆擦过又塞回来。
鞋尖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磨痕,像反复点地;后跟内侧挂着一点肉色纤维。
他把鞋拿到鼻尖吸了一下,机油味极淡,淡到他怀疑是自己脑补,脑补下面还有一点不属于家的香——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更薄,更甜。
干呕先于勃起。
陆琛弯腰,胃里猛地翻,什么都没吐出来,喉结滚动,眼眶发热,裤裆却硬得发疼。
他骂自己有病,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被水声盖住。
他把鞋放回去,又拿出来,放回去是想当没看见,拿出来是手不听话。
口袋里的手机被他摸出来,手电筒对着鞋跟、袜口、鞋盒内侧拍了三张,拍的时候手抖。
他把照片拖进新建的加密相册,设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
密码是结婚纪念日反着写的一串数字——用纪念日锁这件事,脏得他想笑,笑不出来。
他顺手把便装运动鞋也抽出来。
鞋侧有一点未干透的灰,灰不像楼道的,鞋底纹路里嵌着极细的黑,像机油蹭上后又擦过,擦不干净。
陆琛用指腹捻了一下,捻到指纹里发暗。
这一层比细跟更早,更碎,碎得像她自己都未必记得留下过。
他把运动鞋摆正,摆正的动作很轻:像在帮她圆谎,又像在给自己留证。
水声忽然变小,苏晚大概在抹沐浴露。
陆琛把鞋盒塞回原位,外套重新盖上,褶皱故意理得跟她离开时差不多。
洗衣液瓶子捡起来,瓶身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
站起来时膝盖发麻,裤裆里的硬还顶着布料。
他进厨房用凉水冲手,冲到指节发红,硬才退下去一点。
冲过手,他看见玄关柜上她随手扔的私人手机。
洗澡前她习惯关机或者倒扣,这台没有关机,屏幕自己亮了一下——推送。
陆琛本不该拿,拿了,指纹当然解不开。
九宫格他试了一次结婚纪念日,停住,没再试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