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晚把阿杰的材料补进系统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姓名、年龄、住址、前科边缘记录,打架两次,寻衅一次,都够不上大。
照片里他黄毛刺眼,笑得吊儿郎当,完全不像巷口把她罩在墙上的那个人,又完全是。
证件照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页面关掉又打开,打开到周凯端着杯子路过才真正关掉。
周凯啧了一声,说就这货,昨天弄得你脸都白了,要不要我去提个醒,别再让他在城西晃。
苏晚把页面摁灭:
“按程序。训诫做完就行。别私下接触。”
周凯看她一眼,像还想说什么,最终只点头,说行,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别死要面子。要不要换人盯?不用,她能处理。
苏晚说我知道。
她把阿杰的训诫书打印出来,签字的时候手稳。
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很慢,她盯着“治安管理处罚法”那几行字,把条款序号再核一遍,核完才装进透明文件夹。
训诫安排在上午,约谈室比笔录室小一圈,空调声音偏大。
阿杰被叫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黄毛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看见苏晚坐在主位,挑了挑眉:
“女警姐姐亲自训?荣幸。”
苏晚没有接他的话,先把身份核验做完:证件、指纹、到场时间登记。她把权利义务告知书推过去,指给他看签字栏,声音平:
“按程序。你先签收告知书,再听训诫内容。有异议可以写在备注栏。”
阿杰扫了一眼,歪着签了个字,笔帽敲桌沿,敲得很响:
“签字。签完你念,我听。听完我滚。滚之前能不能让我看一眼你运动鞋——昨天那双,挺精神。”
苏晚把条款念得一字不差,声音平,目光平,只有念到“不得再滋事”的时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念罢她把训诫书翻到末页,要求他复述要点。
阿杰懒洋洋复述了半句,故意漏掉“不得骚扰执法人员”,苏晚让他重说,他才补全,补全的时候眼睛却盯着她袖口。
袖口被空调吹得微微动,她的指节在桌下收紧又松开,松开的时候掌心全是汗,汗被她抹在裤缝上,抹得很轻,像怕被录音笔听见。
阿杰听罢,忽然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你当时喘了。别用程序压我。你喘的时候腿在夹,夹着还湿——你以为我闻不出来?”
苏晚耳根轰地发热,笔尖在纸上顿住。顿住后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刀:
“再胡说八道,我可以告你妨碍执行职务。训诫内容到此为止,签字。”
阿杰笑,笑完举起双手:
“行,我认训。认完你回家还不是要想我。”
苏晚把训诫书推过去让他签。
桌角还摊着她随手写的私人回拨号——留给证人用的,本该收起来。
阿杰低头签字,笔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大概一秒,快得像错觉。
他签了字,笔帽敲得很响,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呼吸擦过后颈,像故意。
门关上,苏晚独自坐了很久,空调吹在后颈上,凉的,凉不掉腿心里刚被点燃的那一点热。
她把私人回拨便条收进抽屉,抽屉合上的声音太重,重得她自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