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拖着尾巴散进走廊里,林越把练习册塞进书包,慢吞吞地混进涌出校门的人流。
没有人叫他。
前后左右都是同班同学,勾肩搭背地喊名字,约着去吃烧烤,笑声一串一串砸过来。
林越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谁也没碰他一下。
个子不矮,站直了跟大多数男生差不多,可就是不显眼。
肩膀微微含着,下巴收了收,眼睛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走路。
这就是林越。
十七岁,高三,班里的登记表上排在中间。
成绩中不溜,长得也中不溜,五官平平,嘴唇偏薄。
老师点他起来答题,答得对,答完坐下去,两分钟后就没人记得他刚才说过什么。
班上女生凑一堆聊八卦,聊到一半扭头问名字,答一声林越,对方哦一声,转过头接着聊。
林越不怪她们。
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
也不是没试过。
开学那阵坐第一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回答问题把声音放亮,结果一个月下来,同桌还没记住他的姓。
后来就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道窗子正对着操场,女生上体育课跑步,短裤底下两条腿晃来晃去,白花花一片。
一边做题一边看,看着看着笔尖就停住了。
十七岁的身体藏不住这种事。
上课上到一半,裤裆里凭空支起一顶帐篷,得把课本摊开压在腿上,弓着背,装成认真看题的样子,一直撑到下课铃响,再混着人流冲去厕所。
隔间里抖着手解决,脑子的画面换来换去,有时候是班上哪个女生的腿,有时候,是妈弯腰捡东西时套裙绷出来的那截胯,有时候是妹妹刚洗完澡贴着脖子蹭过来的湿头发。
解决完洗手,看一眼镜子里那张平庸的脸,又变回那个谁都想不起来的林越。
回家的路要走上二十分钟。
穿过一条卖烧烤的巷子,油烟混着肉香,热烘烘地压在脸上。
南方这座城入秋了也不凉,白天的热气沉在柏油路里,到了晚上一层一层往上返,走两步后背就潮。
林越把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慢慢走,路过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玻璃门里两个女生在挑酸奶,其中一个短裙下面穿着一条薄薄的白丝袜,脚踝细细的。
多看了两眼,走过去,心跳得快了一点,又慢慢平下去。
这就是全部的生活。
爸走得早,那会儿还小,只记得一屋子哭声和一片黑。这些年家里就三个人,妈,妹妹,还有林越。
回到家快十点。屋里亮着灯,厨房没动静。
妹妹的校服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书包歪在门口,一只白色的帆布鞋朝上翻着。林越换鞋的工夫,里屋有人光着脚踩地板跑出来。
哥。
林清音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她头发还是湿的,随便拿毛巾裹着,露出半张小脸。
刚洗完澡,脸上红扑扑的,身上套一件宽松的短袖睡裙,米白色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出细细一条,把那点才刚长起来的身形描得一清二楚。
这么晚才回来。林清音光着脚跑过来,头发往下滴水也不管,一头往他胳膊上蹭,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