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女儿!我的儿子啊!”汉子的妻子扑上来想要抢夺,却被一名打手粗暴地一脚踹翻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那被拖走的小女孩满眼惊恐,哭喊着“父亲母亲”,那凄厉绝望的声音在阴冷的细雨中显得刺耳。
苏文帝站在一旁,看着这悲惨的一幕,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一双隐藏在袖袍下的铁拳捏得咯吱作响。
作为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亲眼目睹这种光天化日之下野蛮的人口买卖与逼良为娼,他体内的热血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沸腾起来,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太刀,将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全部斩碎!
但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艰难地将那股冲动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虽然有了一身傲视群雄的武力,但在这庞大而残酷的战国机器面前,他依然只是个孤身一人的异乡客。
这逼良为娼、卖儿卖女的惨剧,并非牛良一人的作恶,而是整个吃人的时代、整个阶级统治的缩影。
他就算今天一时痛快,拔刀救下了这个女孩,那明天呢?
整个东瀛千千万万个交不起租子的家庭呢?
他对抗不了一个被视作常理的时代法则。
若是现在强出头,不仅会瞬间失去在岩虎流和九条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甚至会被整个武士统治阶级视为异类,群起而攻之。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仁慈和怜悯是只有最顶层的统治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成为那握着刀柄的绝对强者。只有当我的权力能够制定规则时,我才有资格去改变这操蛋的世界!”
苏文帝在心中冷冷地告诫自己,那原本因为愤怒而波动的眼神,逐渐变得犹如深渊般冰冷、深邃。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最终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对姐弟被粗暴地套上绳索拉走。
一旁的牛良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文帝刚才的情绪波动。他走上前,用那双沾满了底层百姓血泪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文帝的肩膀。
“苏师弟,心里不好受吧?”牛良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麻木的苍凉,“我刚开始跟着师傅收租的时候,也觉得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可这就是这狗娘养的世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咱们如果不狠下心把这些租子收上来,道场里的师兄弟们就要饿肚子,咱们的刀就握不稳,明天被卖去当奴隶、被砍掉脑袋的,可能就是咱们自己。”
牛良深深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文帝,语重心长地说道:“把心肠练硬点吧,师弟。在这乱世里,软弱,是会要命的。多看几次,以后习惯了就好。”
“师兄放心,我明白。”苏文帝声音平淡,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但那眼底的野心与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却在这一刻彻底被这乱世的鲜血给浇筑得坚如磐石。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苏文帝跟着牛良,身后跟着几辆装满了铜钱、布匹以及那些被当做牲口般抵押回来的少男少女的牛车,踏着冰冷的泥泞,缓缓回到了岩虎流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