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爸爸的呼吸开始变沉。变长。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从鼻腔深处发出来的鼾声。
“呼噜”
“呼噜”
像拖拉机。
妈妈睁着眼。她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看不见天花板。只能看见窗帘缝那道光。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绷着,像在控制什么。
她想到了爸爸。
她想到刚才他说“我想”的时候,他的手掌贴在她小腹上的触感。
那只手,比郑强的小一些,也比郑强的软很多,没有茧,指甲修得干净,那只手是温热的,是安全的,是一只丈夫的手,来自于她的丈夫。
她欠他。
这个念头很清晰。
像一把刀一样剖开她的胸口。
她刚刚在厨房水池上被另一个男人按着操完。
精液还留在她身体里。
她洗过澡了。
洗了很久。
但里面洗不干净。
她能感觉到大腿根有一丝温热的液体在慢慢往外渗。
她不知道有没有渗到浴袍上。
她不知道他刚才抱她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
他的鼻子离她的后颈很近。
她不知道洗发水的味道能不能盖住。
她是检察官。她在法庭上控诉过性侵案件。她站在公诉席上说过“被告人违背妇女意志强行发生性关系”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而现在她自己躺在丈夫身边,体内装着另一个男人的精液,听着丈夫的鼾声,想着等会儿要去楼下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她应当是欠他的。
可是。
另一个念头浮上来了。不是她想让它浮上来的。是自己浮上来的。像水底的气泡。
那天晚上,在浴室。
顾阮站在磨砂玻璃门外。
他明明听见了她的叫声。
他明明看见了门上叠着的两个人影。
他明明看见了她的乳房在玻璃上搓动的形状、她乳头划出的水痕。
他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比她的影子更高更厚。她能看见门外那个轮廓。她能看见他的手举起来的影子,她差点以为要被救了。
可是他没有推门。他说了句“好的”,就走了。
她当时觉得天塌了。
她趴在磨砂玻璃门上,背后是郑强的耻骨和鸡巴,前面是丈夫消失的走廊。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比起被强奸这件事本身,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的丈夫不敢推门。
不是没看见。是不敢看见。
他把“瑜伽”这个谎话咽了下去,像吞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选择了相信那个最安全的解释,不是因为他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