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持续前行,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车厢里陆续开始有人苏醒。最先醒的是那个年轻妇人,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被绑着,下意识张嘴要叫。
朱笑笑连忙用脚踢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那妇人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朱笑笑向着车外扭头示意,妇人终于明白了,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怀里的孩子也醒了,三四岁的小女孩,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妇人连忙低声哄着:“嘘!别出声,娘在这儿。”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紧接着,其他人也清醒过来,认清了现状。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茫然四顾。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醒来后不见母亲,吓得哇哇大哭,被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捂住了嘴,低声哄着:“别哭,别哭,娘在这儿呢。”
男孩含着泪点点头,不敢出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惧,朱笑笑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从醒来后就一直沉默,既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死盯着车顶的木板。
一缕阳光晃过那人的脸,朱笑笑认出来了,是那个卖花姑娘。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朱笑笑挪了过去,低声道:“姑娘,你还认得我吗?”
卖花姑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眼睛忽然瞪大了,嘴唇动了动:“你是……那位买栀子花的夫人?”
朱笑笑点了点头,道:“是我,你也被抓了?”
两人互通了姓名,卖花姑娘名叫胡秀兰,她恨恨地咬牙道:“我收摊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说着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娘一定急坏了,她只有我一个女儿。”
朱笑笑安慰她:“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胡秀兰苦笑道:“咱们被关在这里,外面那么多坏人,谁会来救我们?”
朱笑笑只说:“我相公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报官,官府知道了就会来救我们。”
胡秀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有人惊叫出声。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恶狠狠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要是敢出声,老子就宰了谁!”
他一刀砍在车厢壁上,刀刃嵌入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木屑飞溅。
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哭泣声都咽了回去,几个女人紧紧抱住孩子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那汉子满意地笑了,拔出刀,关上车门,马车继续前行。
过了好一会儿,车厢里才有人小声抽泣起来。一个年轻女子低声问:“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没有人回答。又一个声音说:“我听说,最近京里丢了好多人,似乎是被拐到关外去卖给鞑子的。”
话音刚落,车厢里又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有人绝望地说:“完了,我们完了,到了关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另一个声音急切道:“我家里还有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我不能没有他们啊……”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胡秀兰听得心酸,忽然开口了:“大家别哭,与其哭,不如想想怎么逃出去。”
众人被她这么一说,哭声小了些,但没有人接话。
胡秀兰又鼓劲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这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
有人苦笑道:“办法?咱们被绑着手脚,外面还有拿刀的坏人,能有什么办法?”
胡秀兰沉默了一会儿,道:“至少……至少咱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朱笑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胡姑娘说得对,大家别灰心,我相公一定会报官,官府知道了就会来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