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凭空浮起半透明的光幕时,有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当场便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匍匐在地,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真主至大的经文,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仙术。
朱笑笑也不催促,等那老者念叨了好一阵才让骆养性上前扶起他,又好言好语地解释了一通用法。
他把一个小群命名为西域办事处,当地这些头人与官员基本就能覆盖所有民政了,都拉进来,由骆养性当管理员负责收集奏报。
几个人勉强听懂了他的解释,壮着胆子按照指引发了两句话,光幕上便跳出一行回鹘文,但落在马之芳眼里却自动转换成了他看得懂的字,倒把他乐得合不拢嘴,往后哈密有什么事就可以直接在群里上奏,直达天听了!
朱笑笑往群文件里上传了屯田章程和番薯种植手册,让他们各自回去研究,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在群里发问,自会有人解答。
那几个头人从来没见过这般神奇的物件,聊天记录蹭蹭地刷屏,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多用几次便也熟练了。
哈密既定,大军便继续西进,吐鲁番的满速儿闻得明军铁骑压境,哈密一日而破,虎力纳咱儿的人头还挂在城门口示众,吓得连汗帐都没收拾便弃了吐鲁番城,带着亲信百余人连夜往西逃往叶尔羌投奔其弟萨亦德去了。
吐鲁番城中头人与阿訇们聚在清真寺里商量了一整夜,待到次日天明便开城出降,由城中德高望重的阿布都拉大毛拉率阖城父老捧了清水与馕饼跪迎王师入城。
朱笑笑对回回教颇为客气,入城之后先去了清真寺,在阿布都拉大毛拉的引领下参观了回廊与经学院,又问了当地回民的风俗习惯与教法礼仪。
他只说朝廷尊重各色人等的信仰,只要奉公守法按时纳粮,无论信的是佛陀还是真主皆可在此安居乐业。
阿布都拉大毛拉见这位年轻天子谈吐温和,对回教并无半分轻慢之意,心中那块石头才落了地,连忙表示陛下是真主尊贵的客人,吐鲁番愿永为大明藩属。
朱笑笑在吐鲁番逗留了几日,照例将阿布都拉大毛拉及本地几位管事的主事人拉进了西域办事处。
往后每收复一处地方便拉一批人进群,比什么驻军弹压都管用,消息灵通了叛乱便无从酝酿,政令通畅了隔阂自然消弭。
阿布都拉大毛拉进群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在文件夹里找到番薯种植手册,翻了半日之后兴奋地在群里询问种植要领。
徐光启也被拉进来了,在群里隔了半个时辰才回复他,最好先用坎儿井引雪水灌溉,另附了一份吐鲁番盆地水利工程初步设想,足足三十余页。
阿布都拉大毛拉下载之后整整研究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几个弟子出城去勘测水渠路线了。
但西域的局面远非哈密与吐鲁番这般简单便能平定。
亦力把里的蒙古瓦剌部并不打算归降,也先卜花在天山北麓的巴里坤草原上集结了两万余骑兵,又遣使往准噶尔部与杜尔伯特部游说,欲以瓦剌大汗的名义恢复也先时代的荣光。
准噶尔部的台吉绰罗斯多和沁是瓦剌各部中实力最强野心也最大的一支,素来瞧不上也先卜花那套摆祖先阔气的派头,根本不欲出兵相帮,却也借着乱局浑水摸鱼抢占了伊犁河谷大片冬牧场,势力一路南扩。
杜尔伯特部则左右摇摆,一面派人往吐鲁番向明军示好,一面暗中也与也先卜花通着书信。
朱笑笑正对着西域办事处群里众人合力标注的那张瓦剌各部落分布图,越看越想笑。
合着这帮人也擅长内斗,也先卜花想当大汗,多和沁想占地盘,杜尔伯特部想两头不得罪,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敌人不团结便是最好的战机,他让李若琏再从宣府火速调运三千杆燧发手铳、一千枚飞雷炮弹和足够大军食用两个月的压缩干粮,经由哈密新建的补给站向西转运。
朱笑笑留下五百人镇守吐鲁番,自带主力沿天山南麓的绿洲商道由焉耆、龟兹故道一路向西北的伊犁河谷挺进。
与此同时,曹变蛟率三千精骑走北路,翻越天山支脉的博格达山口直插准噶尔盆地南缘的多和沁冬牧场。
时值隆冬腊月,天山北麓的雪积得极深,寒风裹着冰粒刮在脸上犹如刀割,正因风雪阻隔,多和沁万没料到明军竟敢在此时翻越天山,人困马乏之际被曹变蛟趁夜摸进了冬牧场,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多和沁本人被擒时还在帐中抱着羊皮酒囊呼呼大睡,被拎着后脖领子从熊皮褥子上拽起来时还懵懵懂懂,打了几个酒气熏天的饱嗝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也先卜花坑他,说什么明军还在吐鲁番没动,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伊犁云云。
曹变蛟将这骂骂咧咧的准噶尔台吉五花大绑塞进囚车,连同缴获的战马牛羊一并解往大营。
也先卜花在巴里坤草原上集结了两万骑兵,等了整整半个月,不见多和沁的援军到来,反倒等来明军前锋已抵伊犁河谷的消息。
更让他心惊的是,派往杜尔伯特部的信使也迟迟未归,后来才有溃兵回报,说杜尔伯特部已在数日前被一支从沙漠南缘绕过来的明军骑兵抄了老巢,台吉本人也已降了。
那支骑兵的首领不是旁人,正是归义王世子额哲。
他亲自带领一批察哈尔旧部精锐,熟悉瓦剌各部的语言与地理,打起仗来毫不留情,卯足了劲要在大明天子面前表现一番。
也先卜花终于慌了,他手下这两万骑兵看着声势浩大,实则粮草已日渐不济,巴里坤草原的冬草被连日的雪覆盖得严严实实,战马饿得皮包骨头,有的已经开始啃食同伴的鬃毛。
他一面命人往西面的哈萨克汗国求援,一面收缩兵力退往巴里坤湖北岸的旧瓦剌王庭遗址,准备做困兽之斗。
朱笑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军在天山南麓休整了两日,之后便翻越天山直扑巴里坤草原,与从北面压过来的曹变蛟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巴里坤草原上的决战只打了不到半日,也先卜花的骑兵主力被飞雷炮和排铳打得阵脚大乱,那些曾自诩为成吉思汗子孙的瓦剌骑兵在硝烟中四处奔逃,弯刀根本够不着明军火铳手的射程便纷纷坠马,厚厚的积雪被鲜血染得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