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医院门口的苏南面馆,因为地处私立医院附近,这家面馆并不家常,有包厢私密性不错。
进入包厢落座后,林书清首先开口:“昨晚辛苦你了,本来拜托你照顾小孩就很麻烦你了,小孩还生病。”
苏煦森靠着椅背,向后仰着头,闭眼假寐。
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不温不火:“你们兄妹俩都这么客气。”
林书清笑了:“怪我,你也是小孩的哥哥,我不和你客气。”
苏煦森没接话,不置可否。
林书清转移话题道:“我记得瑞嘉私立医院是你名下的产业,还有瑞嘉地产。”
苏煦森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大股东罢了,谈不上名下的。”
瑞嘉集团旗下的资产是外祖母宋婉娟留给他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
从他18岁开始,苏煦森每月会收到一笔来自宋家的家族信托,就算他之后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当个逍遥公子哥,不愁吃穿用度。
再加上外祖母去世后直接划到他名下的股份、不动产……创业资金短时间内并不紧张,只不过研发是件烧钱的事情,而且周期很长,背靠华清大科创基地与独立创业相比是更好的选择。
苏煦森想起之前和林书恬说的他是因为钱而选择的华清大,这么一想,也算是有点诓骗小孩,他不真诚,为什么要指望小姑娘依赖他。
这时,坐在一旁的林书清打了个哈欠。
苏煦森从假寐中睁开眼睛,转头问道:“昨晚几点的飞机?”
林书清难掩困倦,揉着额角说:“我没坐飞机过来,没有合适的航班,我和我司机两个人轮流从济城开车过来的,你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济城出差。”
苏煦森神色微顿。
所以……林书清是开了5个小时高速夜路赶过来的。
他是真的很疼这个妹妹。
林书清挑眉看他,笑着说:“怎么不说话?觉得我溺爱小孩?你如果有这么个妹妹,你不疼?”
苏煦森也扯下嘴角:“没觉得溺爱,我只是一时心里有些感慨你是个好哥哥。”
把手臂放到后脑勺的位置,林书清叹了口气,笑容略显苦涩:“我如果是个好哥哥,就不会让小孩一个人面对我家老爷子了。”
苏煦森微蹙眉头,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林书恬生病而心情不好,也或者是许久没和人倾诉过,林书清忍不住和他从中学时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好兄弟说了真心话。
林书清扯了扯嘴角继续说:“我们从来没问过恬恬,她到底喜不喜欢生物科学,喜不喜欢做科研。她从一出生,或者说在老爷子对我彻底失望之后,就被安排走了这条路。”
“我和我爸,我们都很自私,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但是恬恬不行,所有来自老爷子的压力都在她那里。”
“她很乖,很听话,在只有一点点大的时候就被送去离家很远的少年班,她从不反抗,因为她说不忍心看爷爷伤心。”
封闭式管理的少年班,只有寒暑假可以回来,林书恬去的时候只有8岁。
林书清将掌根压住眼睛,语气满是自嘲:“而我这个好哥哥做了什么?没有挺身而出,分担老爷子过于沉重的期许,只是在周末的时候,赶去她的学校,偷偷把她叫出来送点吃的而已。”
每次他去给林书恬送东西,回来后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学校围墙如同监。狱一般的铁栅栏,小孩从中探出头甜甜地喊他哥哥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酸涩,只有他自己知晓。
“煦森,”林书清把手放下来,眼眶的红痕也不知是被压的还是什么,“我们是幸运的,没有被强制要求走父母长辈规划的路,而恬恬不一样,这一点,我始终亏欠她。”
苏煦森垂着眼睫,声音发沉,平日里的清润丝毫不见:“所以,你加倍对她好。”
林书清摇头:“不是,对她好不是因为亏欠,而是她是我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会这样照顾她。亏欠……更像是自我谴责,我不会把这种心理负担让恬恬感受到。”
……
这顿早饭更像是填饱肚子的应付差事,两人都没尝出多少滋味。
而在面对面馆老板“吃得怎么样?”的提问时,商人林书清依旧圆滑自然地夸出口:“味道很正宗,和我在苏城老字号吃的一模一样。”
圆脸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地说:“我就是苏城人。”
同样,回到医院,在陪林书恬解闷的时候,林书清也依旧表情自然,丝毫没有在面馆时的沉闷低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