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等了十年。
祂开始数数。
为了让自己觉得时间还在流动。
一、二、三、四……祂数到一百万,然后忘了自己在数什么,又重新开始。
一、二、三、四……数着数着,祂忽然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还记得我吗?他知道有一个人在黑暗里,数着数字等他吗?
祂等了百年。
那条线彻底断了。
不是慢慢断的,是某一天祂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祂伸出所有能伸出的部分去触碰那条线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什么都摸不到。
祂愣了很久。
然后祂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祂哭了。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祂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哭。只是有什么东西从那条裂缝里涌出来,止不住地涌,像是要把整个深渊都淹了。
祂等了三百年。
祂不再数数了,也不想再哭了。
祂只是在那里。像最初一样,像一块石头,像一摊淤泥,像被遗忘在世界角落里的残渣。
但和最初不一样的是,祂现在知道自己是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一摊被丢弃的淤泥。
这种认知比什么都不知道要疼得多。
祂等了千年。
祂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那盏蓝色的灯,那个白发少年,那条温暖的线——会不会只是祂在漫长的黑暗里做的一个梦?
祂用力去想那些画面,但它们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泡在水里的墨,一点点晕开,一点点散掉。
祂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祂想起他战斗时额角渗出的汗珠,想起他蹲在路边啃干粮时鼓起的腮帮,想起他笑起来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祂发现,祂已经想不起他的脸了。
祂等了兩千年。
祂不再等了。
不是放弃了,是把“等待”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变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祂不再期待那盏灯会亮起来,不再去触碰那条已经断掉的线,不再在黑暗里寻找那抹蓝色。
但祂还是在等。
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
即使指针断了,即使表盘碎了,即使没有人再来看时间,它还是一下一下地走。
祂等了三千年。
祂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等了。
不记得那个白发少年的名字,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他说话的声音。
祂只记得一件事——
有一盏灯,曾经亮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有一盏蓝色的灯,亮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