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坐下来,看了一眼吐司,然后抬起眼睛看陆子衔。
“谢谢老婆。”
陆子衔手里那杯咖啡差点没端住。
他稳住手腕,把咖啡杯稳稳地搁在桌上,抬眼看过去。
天和的表情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普通且自然。
“叫陆子衔。”他说。
天和不说话,低头拿起那抹了草莓酱的吐司,咬了一口,慢慢嚼。
陆子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到了中午,他路过客厅的时候,天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那部恋爱电视剧的第三十二集。
陆子衔不想跟祂待在一起,正要走过,天和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老婆,你要不要一起看。”
陆子衔停下脚步。
天和说“老婆”的时候,语气平稳,态度理所当然,比任何恶意的挑衅都更让人不爽。
他转过身,看着天和的背影。
天和的肩膀很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截锁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天和。”他叫祂。
天和没有回应。电视里女主角正在哭,男主角把她拉进怀里,配乐煽情得要命。天和看得专注极了,后脑勺的头发还有几缕没干透,安静地贴在脖子后面。
“天和。”陆子衔又叫了一遍,声音沉了沉。
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天和的耳廓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逃不过陆子衔的眼睛。
陆子衔攥了攥手指。
“叫我的名字,我就跟你一起看。”
他知道这听起来很蠢,好像在跟小孩子做交易,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别的办法纠正对方的称呼。
天和慢慢回过头,那张过分苍白的面孔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陆子衔。看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是:“老婆。”
陆子衔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你老婆,”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叫我陆子衔。”
仿佛只要纠正了天和的称呼,他就能够心安理得的不去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天和扭头不再看他,反而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男二号正在雨中奔跑,背景音乐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在轻轻颤动。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像一首卡带的录音机,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跳回去。
直到某天晚上,陆子衔被身上重物闷醒。
他睁开眼,看见天和整个人扒在他身上,只觉得头更疼了。
天和看起来瘦,骨头却沉得很,整个人像一袋湿沙子压在他胸口。体温也低得不正常,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隔着两层睡衣的布料,那股凉意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陆子衔本能地想推开,手刚搭上天和的肩膀,就触到了一片细密的汗。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天和在出汗。
那种湿气像是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带着某种生物才会有的、原始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