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荒原,浊风渐歇,万古嚣乱归于沉寂。
经一场倾尽天道精血的绝杀之战,漫天翻涌的漆黑混沌煞气尽数崩碎、消融、净化。
原本遮蔽长夜、锁压千里的黑雾如潮水般退散殆尽,露出荒芜苍凉的黑石大地。
遍地崩裂的沟壑纵横交错,碎石成粉、岩骨焦裂,处处皆是方才惊天血战留下的残破痕迹。
上古复生的混沌古蛟已然彻底陨灭。
它依托万古地底混沌本源凝成的妖躯、戾气、残魂、族恨,尽数被陆岑桓精血催发的极致天道剑光碾灭无存,半点不留余孽。
可蛟亡劫落,这片荒原深处潜藏的万古封印,却已然在经年混沌侵蚀、此番凶煞出世的动荡之中,悄然破损、日渐衰微。
曾经牢锁地底混沌、镇封万古凶秽的天地结界,本是上古修士遗留的苍生屏障,亘古不破、千载恒固。
而今结界纹路黯淡晦涩,灵光丝丝缕缕飘散虚空,原本厚重稳固的封天之力,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缓缓消解、疲软、衰竭。
夜风穿野而过,凉薄萧瑟,卷走残余的淡淡血腥与浊气。
天地间再无滔天杀机,再无暴乱灵流,唯独余下一缕极淡、极纯粹、近乎缥缈无依的天道余息,悬浮在整片荒原上空,轻轻浮沉、缓缓黯淡。
那是陆岑桓燃尽精血、透支道基、一剑定乾坤后残留的天道气韵。
清正、浩然、包容、镇压万物浊秽,是独属于他这方行走天道的本源气息。
只是此刻气息微弱、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明明还覆照整片荒墟,却已然没有半分磅礴威势,只剩一缕将熄未熄的余温,随封印衰败一同缓缓流逝、隐入虚无。
混沌暂时被彻底压制,万古凶蛟不复存在,极北荒原重归死寂安宁。
可这份安宁,从不是终结,只是风暴落幕的短暂休憩。
封印愈弱,天道愈淡,便意味着地底沉埋的混沌本源终有复苏之日。
今日覆灭的只是一具借浊复生的蛟妖死物,真正盘踞荒古、祸乱苍生的混沌根因,从未被彻底根除,只是暂时蛰伏、隐忍蛰伏,待来日天时地利,势必卷土重来,倾覆七宗、扰乱天道、动荡世间。
无人知晓,此番极北绝境之行,陆岑桓本就身负双重初衷。
其一,是天道职责,勘破北境混沌异动,镇煞稳压,护七宗安稳。
其二,是私承恩义,为丹鼎宗宗主莫青青求取一线生机。
数年前混沌小规模外泄,丹鼎宗药脉遭浊秽侵染,莫青青以身镇宗、独守丹渊,强行压制毒瘴,虽保下宗门根基,自身却深染混沌残毒。
此毒藏于丹元经脉,寻常仙丹灵药皆无法拔除,日积月累侵蚀本源,经年累月必损道基、折寿殒命。
普天之下,唯一能中和混沌余毒、温养修复她破损丹元的奇药,唯有极北寒髓芝。
而这株天材地宝极其刁钻,只生长在极北荒原万古裂谷、封印最薄弱的混沌裂隙之地——恰恰正是此番上古蛟妖沉眠复生的巢穴腹地。
陆岑桓此番冒险深入死地,闯迷阵、破浊雾、踏荒古,一半为苍生天道,一半为酬报旧恩。
他本待镇尽浊煞、勘定异动后,便入裂谷寻药,为莫青青根除沉疴。
却未料裂隙之内,凶蛟苏醒、劫数骤临,一场寻药酬恩之行,硬生生化作九死一生的宿命死局。
药在劫中,劫因药起。
因果缠结,避无可避。
荒原寂寂,风声簌簌。
沈潇双膝跪在冰冷残破的黑石地面上,始终死死怀抱着怀中沉眠不醒的少年。
陆岑桓静静倚靠在她怀中,双目紧闭,长睫寂垂,面容惨白毫无血色,唇角残留的淡淡血丝早已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