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若杉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那用心的模样比赴岐王的春日宴要胜过许多。
明媚春光里,汭溪溪畔和风阵阵,叫人心旷神怡。
兵部尚书夫人薛氏早早便在临时搭建的幕帐里等候宋若杉,见宋若杉的车架刚停稳,她便从幕帐里显出身来,迎了上去,热切地握住了宋若杉的手,笑意盈盈。
“昨日人多繁杂,不好仔细瞧你,今日一见,只觉言贞公主明媚娇妍,更胜昨日。”
薛氏一边夸赞一边轻轻拍了拍宋若杉的手背。
宋若杉回了几句恭维的话,心中却十分明白今日不过是晚娥沾取胭脂的时候下手过重罢了。
两人相携登上了沙棠舟,先是在甲板上望了一会儿风景,直到宋若杉的脸都快笑僵了,薛氏才邀她入了船舱。
船舱狭窄,晚娥与薛夫人的随行婢女都被留在了外头。
入了室内,宋若杉方才觉得指尖和面部有了一点回软。
她抬眸看向狭小的船舱内,果然不出所料地看见正对着入口处的方形桌案上,早已坐了一人。
那人身穿暗色朱紫圆领长袍,肩宽胸阔,仪表堂堂。
薛氏没说什么,只将宋若杉推到那人对面的位置坐下,也不多提一句那人身份。
宋若杉对面的华服男子见有人入内,眼皮只是轻轻抬了一下,并未正视她们。
他不疾不徐地提起炉上的陶壶,让滚烫的热水由高处冲下。
宋若杉看不到茶壶里的光景,却能从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周遭突然腾开的茶香中,感受到蜷缩干燥的茶叶在壶内翻滚、浸润、散开。
三个没有丝毫杂质的白瓷薄胎杯在她面前依次摆开。
“凤凰山北苑做的龙团胜雪。”那人终于抬眸一笑,一双点漆眼中似有寒星。
他鼻梁高挺、鼻尖悬胆,唯一不足的是眉尾稀散,不够浓密聚拢。
斟茶的时候,一条小小的银丝水芽如幼龙般从壶口冲出,落入宋若杉面前的白瓷杯中,随着水流的继续灌入,那芽儿彷如活了一般,在杯中跃跃游动。
茶色清丽,汤水如浆,气味芬芳,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宋若杉虽未见过,但也听过龙团胜雪的名号。
这茶,乃是御贡,冠了“龙”字更加难得。
这是北苑只向南越皇所贡的茗茶。
至此,这名身着暗色朱紫衣男子的身份早已被他自己公开。
楚江阔,南越后宫萧贵妃之子,亦是南越皇室里身份最为尊贵、最受宠、呼声最高的三皇子——景王。
“龙团胜雪,由景王殿下亲自点茶,寓意非凡,言贞荣幸之至。”宋若杉指尖在杯旁轻点两下。
这时,茶已斟至七分满,楚江阔闻言微微抬起茶壶,然后放下,如此重复三次,才将茶壶徐徐落于茶垫上,空出手来向宋若杉比了个“请”的手势。
“请用。”
“多谢。”
凤凰三点头是点茶技艺中的最高礼节,以示主对客的敬意与热情。
楚江阔虽然晚来一步,但他同其他皇子一样,对宋若杉是感兴趣且试图拉拢的。
沙棠舟泛溪而下,溪岸南面,玉留山上人迹罕至的八角亭中,亦有两人面对面煮着茶。
眼见沙棠舟如一叶浮沉飘在汭溪之上,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站立起身,来到亭前栏杆举目眺望。
石案上坐着的玉面书生见状也跟着起身,来到那人身侧。
“岐王刚举办过春日宴,今日不知又是哪位贵人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