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辛脚下一踉跄,险些被门槛绊住。
他连“是”都顾不上回了,扶着门框稳住身形,抱紧怀里的油纸包,转身便往外跑,快得像身后有半摞口供成了精,正追着他要索命。
檀宁看着蔡辛一路跑远,才收回目光:“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邬宵寒拿起案上的口供翻看起来:“等。”
檀宁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既然要等,那就等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她用手肘搭着窗沿,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窗外有几株玉兰,枝影掩住一段飞檐。看着它,檀宁就想起下午秦公公望着玉兰时冷漠的侧影。
她猜不到他那时在想什么,不敢猜也不想猜。如果她某日能够懂了,反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时间缓缓过去,戏楼里的灯一盏盏点了起来。
被拦了一日的霓春班众人,也终由灵抚司遣散。她们不许离开长庆楼,只能回戏楼后头各自的厢房歇着。
蔡辛也在这时候匆匆赶回。
他怀里的油纸包已经不见了,气喘吁吁地跑进门,先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得空去看邬宵寒。
好家伙。
司正坐在桌前,手边摊着供词,眼睛却在看着使节。
蔡辛赶紧收回目光,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卷了袖子悄悄接过书办递来的供册继续核对。坐下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栗子碎,自己浑然不觉。
檀宁继续坐在窗前,渐渐困意渐生。周遭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渐渐浮远了。
“……檀宁。”
那声音很轻。
起初像是从窗外的玉兰枝间落下来,又隔着很远的雪,被风一层一层送到耳边。
檀宁指尖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檀宁——”这一声近了许多。
她猛地一震。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不是长庆楼昏黄的灯,也不是窗外玉兰摇晃的影子。
雪。
纷纷扬扬的雪从天幕里落下来。
寒风呜呜掠过伏雪屋的屋脊,细碎的雪渣打在脸上,有一点针刺似的凉。檀宁站在雪地里,愣愣地没有动。
她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男人戴着一顶厚皮帽,帽檐缀着银扣与细小兽牙,身上穿着上下分开的皮裘衣裳,佩着弯刀与骨饰。那装束既御寒,又有种不容人轻慢的气派。
他低头看着檀宁,眉头皱起。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檀宁茫然看着四周。
她认得雪,也认得伏雪屋,可她想不起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男人看了她片刻,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往旁边那座伏雪屋里带。
“药都要冷了。”他说,“先回去喝药。”
屋门很低,檀宁可以直着腰走进去。男人随后跟进来,从桌上打开一只裹着厚毡的食盒,端出药碗,递到她面前。
檀宁双手捧过药碗,细瘦的腕间空无一物,只留着几道冻出的淡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