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六点四十分,台北信义区的晚高峰刚开始壅塞,雨后的柏油路面映着整排办公大楼的灯光,车流缓慢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林可薇叫的那辆黑色计程车卡在松仁路口,冷气口吹出细细的风,把后座的香水味吹得有点散。
苏妍熙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林可薇早上硬从衣柜里挑出来的那套珍珠白缎面洋装,无袖,肩线收得干净,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一寸,布料贴着腰臀的曲线,却不暴露。
为了今晚这场《深海蔷薇》最终选角酒会,她把那头栗棕色的波浪长发吹成柔顺的大卷,发尾搭在裸露的肩头,妆容比下午视讯会议时更淡,只在眼尾补了一点带金粉的眼影,唇色是裸粉,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可她的手指从上车就没有停过,指尖不断抠着手拿包的金属扣,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扣面上来回摩娑,发出极轻的喀喀声。
林可薇坐在她身边,雾灰色鲍伯短发在车内灯光下泛着冷光,细框眼镜后的眼睛紧盯着手机萤幕,萤幕上是公关公司刚传来的即时热搜截图,还有饭店宴会厅的座位图。
她穿着一贯的米色西装套装,尖头高跟鞋脱在一旁的脚踏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得像要上战场,却在抬头看见苏妍熙泛白的指节时,语气立刻软下来。
【你听好,等一下进去,不管魏兆伦那个老狐狸怎么笑,凌菲儿怎么装可怜,你都不要先开口。】林可薇把手机倒扣在腿上,伸手覆住苏妍熙冰凉的手背,她的掌心很暖,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已经让法务把那份五年卖身契的漏洞全部标出来了,艾利欧那边也说他会站在你这边。你只要记得,你是金钟影后,不是谁的赠品。就算今天真的不签,我们回内湖喝酒吃盐酥鸡,一样活得下去,听见没有?】
苏妍熙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的胸口闷得发疼,从下午在会议室被迫在两种失去自由的选项里选择后,她的胃就一直揪着。
顾廷深那句成为我私人的唯一,像一根细细的针,刺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前一夜在艾芙洛黛蒂号摇晃的主卧舱里,男人把她整个人抱在胸前,汗水混着海风的咸味,她的腿还缠在他的腰上,蜜穴被他填得满满的,每一次深顶都让她哭着收缩,那种被彻底占有、却又被温柔包裹的矛盾快感,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自由,还是想要被他锁住。
计程车转弯时,她的大腿在缎面裙摆下轻轻摩擦,腿心那处昨夜被过度疼爱的地方还残留着酸胀与敏感,底裤贴着的湿意让她羞耻地并紧膝盖,却又忍不住回味起男人指腹划过腰窝时,肌肤泛起的那阵战栗。
车子在君悦酒店门口停下,门僮拉开车门,潮湿的晚风立刻灌进来,带着信义区特有的霓虹与车尾气味。
宴会厅在三楼,整层都被《深海蔷薇》剧组包下,门口立着巨大的海报,海报上是深蓝色海水里一朵下沉的蔷薇,花瓣散开,像女人的裙摆。
红毯从电梯口一路铺到宴会厅入口,两侧已经架满了摄影机与手机,闪光灯此起彼落。
苏妍熙挽着林可薇的手臂走进去,缎面高跟鞋踩在柔软的红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她一眼就看见了凌菲儿。
凌菲儿早就到了,她站在香槟塔旁边,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洋娃娃。
奶茶色长直发被卷成完美的波浪,身上是一套当季高订的粉白公主裙,胸口的薄纱堆叠出夸张的E罩杯曲线,裙摆蓬开,腰间系着钻饰腰带,整个人甜得发腻。
她的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唇色是粉嫩的蜜桃色,对着镜头笑时,眼角弯弯,露出无辜的神情。
她的经纪人正替她整理裙摆,几个网红记者围着她,麦克风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她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今晚的主角,甚至提前让团队在社群媒体上发布了祝贺入选的限时动态,标题写着感谢艾利欧导演的肯定。
看见苏妍熙进场,凌菲儿立刻挺直背,提着裙摆迎上来,声音甜腻得像含着糖。
【妍熙姊,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凌菲儿伸出手,像是要拥抱,却在碰到苏妍熙肩头前停住,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缎面肩带,眼神扫过她裸露的锁骨与肩线,笑意更深。
【姊姊今天好漂亮,这套白色的礼服好适合你,气质真好,不像我,只能穿这种可爱的款式。对了,刚刚魏哥还在说,你下午的视讯他很感动,说你一定会签的,毕竟这个机会得来不易,对不对?姊姊这么努力,从游艇上回来一定很累吧?】
她的话句句带刺,游艇两个字被她刻意放轻,却刚好让旁边的记者听见。
几台摄影机立刻转向苏妍熙,闪光灯更密集了。
林可薇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细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得像刀,她往前半步把苏妍熙挡在身后,米色西装外套的肩线绷紧,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经纪人特有的毒舌与护短。
【菲儿,你的裙子很漂亮,不过香槟塔旁边风大,小心别把裙摆弄脏了。】林可薇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手轻轻拍了拍苏妍熙的手臂,示意她别回应。
【我们妍熙今天是来听导演说话的,不是来听谁提前开香槟的。媒体朋友也辛苦了,等一下导演会统一说明,大家先休息一下。】
凌菲儿被堵得脸上一僵,粉白的脸颊泛起一点红,却立刻又换上委屈的表情,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睫毛颤得像要掉泪,转身回到香槟塔边,低声对经纪人说了什么,经纪人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苏妍熙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模样,心口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与愤怒,反而慢慢沉淀成一种异常的平静。
她感觉到大厅里空调的冷气吹在裸露的肩头,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林可薇握着她的手却很热,让她不至于发抖。
七点整,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LED萤幕亮起,播放起《深海蔷薇》的前导概念片,深海的蓝与蔷薇的红交织,配乐是低沉的大提琴。
艾利欧?莫雷蒂从侧门走出来,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与帆布长裤,卷曲黑发夹杂银丝,胡渣没有刮干净,眼神却比在视讯里更忧郁深邃。
他身后跟着马可,马可依旧是那套白色制服,白手套,古铜肌肤在舞台灯光下沉稳得像一座雕像,手里托着一个深蓝色丝绒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式两份的合约。
魏兆伦最后一个进场,勃艮第红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油亮,金丝眼镜反射着光,手里没有拿雪茄,却拿着一支金色的钢笔,笑容和蔼地对台下点头,像一个即将接受颁奖的制片人。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