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大群感染者冲了进来,他们把我的嘴蒙住,把我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够了,闭嘴,不要再说了。”
张诗雅的声音拔高,尖锐得让张诗晓整个人一抖。
“晓晓这都第几次了,自从你初中生过一场病之后,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每次只要一提到出门,你就会编这种梦出来,每次都一样,末日,丧尸,感染者的,你才多大?你怎么就学会谎话连篇了。后面呢,只要我问你后面呢,你就编出一群人把你的衣服扒光,你天天都在看什么,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张诗晓被她说的快要哭了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姐姐,姐姐,我真没骗你。我真的梦到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个梦了对不对,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这是末日,姐姐我求你了,你信我一回好不好,我求你了。”
张诗晓跑到电脑旁,把显示屏挪过去给张诗雅看,屏幕上丧尸游戏还在运行,一个感染者正扑向屏幕,张着血淋淋的嘴。
“姐,你看,我都没有打那个枪战游戏了,我玩的是这个游戏,丧尸游戏,我想在游戏里吸取经验,好让我们俩能活下去,姐姐,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张诗雅认命似的闭上眼睛,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那你想说明什么?世界末日,我们俩都会死,那也能怎么样呢。”
张诗晓赶忙跑过来,抱住张诗雅,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
“姐姐你听我说,可以活下去的,只要我们俩准备好吃的喝的,躲到没人的地方,我们俩就可以活下来了。”
张诗雅闭着眼睛,眼泪在眼珠里打转,但是她没有流下来。
她这辈子已经流过太多眼泪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留下14岁的自己和6岁的妹妹,她哭了很久,跪在灵堂前哭到嗓子哑了,亲戚们站在旁边商量着怎么分房子。
家里那些亲戚霸占父母留下来的房子的时候,她哭了很久,抱着妹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把家具搬走,妹妹吓得直哭。
18岁高中毕业,她上大学离开家乡带着妹妹到江州,一边读书一边给人按脚,陪酒,那些男人的手在她腿上摸来摸去,灌她酒,她跑到厕所里哭了很久。
妹妹十岁的时候在江州生了一场大病,没钱治病,她卖掉自己第一次的时候,她没有再哭,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咬着嘴唇,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趴在她身上起伏,从那以后她发誓绝对不会再掉一次眼泪。
“那,接下来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姐,你听我的,我想好了,你辞掉工作,我们俩回农村老家去,那里……”
张诗晓话还没说完,张诗雅的手打在了她的脸上。
“啪!”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她。
手掌打在张诗晓白嫩的脸颊上,声音清脆得整个房间都静了一瞬。
张诗晓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双马尾甩起来,发梢扫过肩膀。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粉色睡衣的小新图案上。
张诗雅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为了这次升职都付出了什么。
秘书长,她从一个按脚的小妹做到公司秘书长花了多少精力,喝了多少酒,陪了多少笑脸,让多少男人睡过,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仅仅因为一个梦,她居然要她辞了这份工作。
仅仅因为一个梦。
张诗晓捂着脸慢慢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抖着。
“姐……你打我了……你从来没打过我。”
张诗雅看着她,那只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头一根一根慢慢蜷起来,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放了下来。
“我出去一趟。”她的声音不再平静,有些发抖。
她踩着黑丝站在门外,从包里抽出一包烟,细支的,她缓缓点上,然后吐出一口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