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唐果又来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就往厨房钻,嘴里念叨着“砚哥最近瘦了,我得给他炖点汤”。沈眠靠在厨房门口看她,笑着递过围裙,陪她一起忙。
唐果今天穿了件亮橘色的字母卫衣,胸前印着一行洗得发白的英文,袖口松松垮垮地堆在腕上;底下是一条牛仔短裙,脚上短袜配运动鞋,鞋边还沾着门口那点没干的水。
她扎着双马尾,发圈是两只最便宜的彩色塑料圈,一左一右,随她低头切姜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身上那股柑橘调的沐浴露味,隔着一整个客厅都闻得到——甜得很直接,底下垫着一层被太阳晒过的暖;和妹妹身上那股牛奶混着洗衣液的干净,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沈砚坐在客厅里,听见两个女孩在厨房里说说笑笑。他低头看着手机,心里却有哪里说不上来地不踏实。
厨房的门敞着,他一抬眼就能看见里头那两个人。
果果系着他家那条旧围裙,腰后随手打了个歪歪的结,低头洗菜时,卫衣的下摆往上收了半寸,露出一小截腰侧——健康的浅蜜色,随着动作一起一伏。
他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
看哪儿呢,那是果果。他把眼睛挪回手机上,隔了两秒,又忍不住抬了一次眼。
果果和眠眠,是最好的朋友。
可她最近,来得越来越频了;还有眠眠,她看果果的眼神,也不太对。
这些念头,他都来不及往深处想,就被汤的香味,和两个女孩喊他吃饭的声音,轻轻盖过去了。
……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果果今晚别回去了,外面下雨。”沈眠说。唐果探头看看窗外,“哦”了一声,很自然地就答应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沈砚起身要回房,被沈眠拉住了。
“哥哥别走嘛。”她仰着脸,眼睛弯弯,“我们仨聊会儿天。”
(三个人聊天。)
她最近,越来越爱把他和果果凑在一起。
客厅的灯只开了那一盏,很暖。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
沈眠坐在中间,唐果在左边,沈砚在右边。
起先真的只是在聊天——聊院里的事,聊唐果新买的衣服。
可聊着聊着,沈眠忽然伏到唐果耳边,说了句什么。
唐果的脸“腾”地红了,小声“啊”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用眼角瞟了沈砚一眼。
“眠眠说……”她吞吞吐吐,“说砚哥最近,压力很大。”
“所以,”沈眠接过去,语气甜软,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两个,一起帮帮哥哥嘛。”
“一起?”
“嗯。”沈眠点头,“果果你不是说过嘛,想要砚哥开心。”
“可那是……”唐果小声说,“那是两回事呀。”
“是一回事。”沈眠歪着头看她,眼神忽然很认真,“果果,你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我也是。那我们一起,有什么不对。”
(她在说什么。)
她怎么可以,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这种话。
唐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心里那点“不对”,像往常一样,在沈眠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前,慢慢地散了——散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