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有些被虫蛀了,有些粘黏在了一起,手指要细细抿过去,才能看见过去写下的一些账。
那些很好很好的记忆渐渐远去,时至今日,变成一张泛黄的纸,当现在、李千姿再回头看时,只觉叹息。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一张张账本才刚刚翻过去,门外便传来一阵通禀声,是周嬷嬷求见。
“进来。”李千姿道。
进来的周嬷嬷三言两语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李千姿挑眉问道:“是顾了之说,要让她们母女一同去祠堂的?”
“是。”周嬷嬷道:“只是不知道方才他们母子二人说了什么。”
“好个聪明的孩子。”李千姿思虑片刻,猜到了顾了之要做什么。
顾了之这是要跟李千姿“投诚”。
既然要跟李千姿,那就彻彻底底的和过去划开关系,用一把最锋利的刀,在所有人面前,砍断与赵芝兰的血缘纽带,光明正大的站队李千姿,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抓着李千姿的裙摆一路往上,彻底成为李千姿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这股自私薄凉的劲儿。。。真的太像顾平江了。
李千姿低笑了一声,道:“既如此,便遂了他的愿。”
李千姿将手里的账本放下后,又问:“侯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周嬷嬷垂首,道:“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当时李千姿派顾了之去萧府抢人的时候,不说萧夫人会命人去官衙通禀,就连侯府之内、顾平江自己留下的眼线也一定会去官衙通禀。
眼下战事在即,顾平江忙的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但是今日听了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回来的。
很好。
跟顾平江尔虞我诈的演了这么多日,李千姿也早已厌倦,终于到了撕破脸皮的这一刻,李千姿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
“走吧。”李千姿道:“去祠堂,会一会他们母子三人。”
周嬷嬷低声称是。
二人一前一后、一同走出东厢房时,顾了之正等在檐下。
——
檐外风铃响,吹动少年袍。
此时时辰渐晚,头顶上的日头逐渐收了力道,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温温润润的浇在顾了之的身上,为顾了之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远远望去,谦谦君子、光而不耀。
在听见门开帘动的瞬间,顾了之抬眸望来,一双清凌凌的、小狗一样的眸子湿漉漉的看向李千姿。
那眼眸之中充满信任,期待,就像是在看着他伟大的主人。
任何人被那双眼睛注视,都会忍不住摸一摸他的头。
一个多乖的好孩子啊。
“娘。”瞧见李千姿出来,顾了之昂起头,对着李千姿露出了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
李千姿对他温柔一笑,像是每一个慈爱的母亲一样,拍了拍他的头,道:“我儿做得很好,一路辛苦。”
“儿子不苦。”李千姿一拍他,顾了之就激动的浑身乱颤,跟在李千姿身后时,连呼吸都跟着屏住,脑袋也一直垂着不敢乱看,只一直瞧着李千姿的裙摆。
李千姿今日穿了一身翠绿色对交领浮光锦长裙,裙摆拖在其后,其上以金丝勾勒出一只只牡丹花,金翠交叠间,美不胜收。
他跟随着李千姿,一路往祠堂而去。
——
与此同时,顾平江和顾瑶姬也从两个方向、一同直奔坊间而回。
——
说起顾平江,他今日过的实在是不大好。或者说,他这几日过的都不大好。